曹襄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手里的供词和账簿,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那现在怎么办?”
曹襄的声音有些发干:“孔仅在长安……我们就算有这份供词,也……”
“扳不倒他。”
刘大海平静地接话,但这份平静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份海盗的供词,扳不倒一个在长安城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儒家领袖。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自证清白,甚至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吴楚余孽’的头上,说自己只是被蒙蔽。”
“那我们……”
“我们不回长安。”
刘大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我们去会稽郡。”
“去会稽……找那些吴楚旧贵族?”
“对。”
刘大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孔仅是藏在水下的石头,那些吴楚旧贵族,就是绕着石头打转的鱼。
石头我们暂时搬不走,但我们可以把水搅浑,把这些鱼,一条一条全捞上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账簿,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秦老,你看看这个。”
秦老凑上前,眯起眼睛,只见账簿上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款项的往来,其中一笔,赫然写着“会稽郡守,程异”。
“程异……”
秦老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会稽郡的郡守,三年前上任,据说政绩斐然,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井井有条?”
刘大海冷笑一声:“恐怕是将会稽郡,治理成了他孔仅和吴楚旧贵族的独立王国!蛇岛能存在这么久,没有地方官的庇护,怎么可能?
黑蛟帮抢掠的财富,大半恐怕都通过这个程异,流进了孔仅和那些旧贵族的口袋!”
“大汉国的五年计划,需要的是一个铁板一块、政令通达的大汉,而不是一个被蛀虫蛀空了的帝国。
既然孔仅想用海盗和旧贵族来给我下绊子,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给他拔了!”
“传我的命令!”
刘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室中回响。
“第一,将所有证据,包括这封供词、账簿,以及我们攻占蛇岛的战报,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送往长安,直达天听!
不要经过任何官僚机构,直接送到陛下手中!我要让长安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儒知道,他的黑手套,被我剁了!”
“第二,全军休整,补充淡水和给养。两个时辰后,舰队起航,目标——会稽郡!
我们要在孔仅和程异反应过来之前,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三,通知黑冰台,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渗透会稽郡,监控程异以及所有与账簿有关联的官员、士绅。
我要在动手之前,把他们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查清楚!”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曹襄听得心潮澎湃,之前的震惊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参与一场惊天大案的兴奋。
他知道,大海这是要绕开长安的朝堂,用舰队和刀剑,在地方上打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秦老则始终面无表情,直到刘大海说完,他才再次躬身,用他那独有的沙哑嗓音应道:“是,少爷。”
说完,他便转身,像一缕青烟般消失在门口,去执行刘大海的命令。
那两个死士也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海盗头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又只剩下刘大海和曹襄两人。
“大海……”
曹襄看着刘大海的背影,语气复杂:“我们这是……要和一位儒家大儒,还有半个朝堂的旧贵族,全面开战了?”
刘大海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看到日出的日子。
“阿襄,这不是开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撕裂黑暗的决绝:“这是扫除垃圾。时代要向前,总有些腐烂的东西,必须被清理掉。”
“我本想慢慢来,用工厂、用学院、用蒸汽机,一点点地改变这个世界。
但现在我明白了,对于某些人来说,温和的改变就是软弱。他们听不懂道理,他们只认刀剑和拳头。”
“孔仅在长安,或许正品着香茗,与友人高谈阔论着‘仁义礼智信’,盘算着如何在陛依然掌控着一切,以为这盘棋,他还是棋手。”
刘大海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那笑容,却让曹襄感到一阵心悸。
“但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