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朝堂上的对质,是君臣之戏,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接下来的父子对话,才是决定他未来道路的关键。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被推开。
刘彻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脱去了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袍,只穿着一身简单的常服,卸下了帝王的威严,却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父子二人,沉默地对视着。
没有君臣,只有父子。
或者说,是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充满了掌控欲的男人。
“你的那个‘连环计’,用得不错。”
刘彻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走到一张几案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却没有喝。
“父皇谬赞了。”
刘大海平静地回答。
他没有惊讶刘彻知道他的计策,黑冰台的情报,本就有一部分直接向这位帝王负责。
“孔仅他们,以为朕老了,以为朕的眼睛瞎了。”
刘彻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他们以为,架空朕,就能从朕的身上撕下肉来。他们忘了,朕的江山,是马背上打下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大海:“大海,你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刘彻在很早以前就问过。
那时,刘大海的回答是“为大汉百姓,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现在,刘大海的回答依旧没有变:“儿臣想要的,是一个强大的、富裕的、足以让万邦来朝,让后世子孙不必再面对匈奴铁蹄的大汉。一个……能真正实现‘汉’这个字所有荣光的大汉。”
“一个强大的大汉……”
刘彻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悠远:“朕打下了这个强大的根基,孔仅这样的人,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缓缓踱步,走到刘大海面前,父子二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的‘五年计划’,你的‘华夏理工’,你的蒸汽机……这些东西,能为朕的大汉,带来钱粮,带来强兵。”
刘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大汉国,需要这些。”
“但是,朕也怕。”
他直视着刘大海的眼睛,第一次,这位帝王在他的儿子面前,展露了一丝真实的情感——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的警惕。
“朕怕你走得太快,让这个帝国跟不上你的脚步,最终分崩离析。朕也怕……怕你的据弟,看到你这样的‘怪物’,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这就是帝王心术。
永远在利用和防备之间,寻找那个脆弱的平衡点。
刘大海沉默了。
他知道,任何保证都是苍白的。
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自己的道路。
良久,刘彻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不甘,也有一丝……认命。
“朕,老了。”
他说道:“朕的江山,这片打下来的万里疆土,内有腐虫,外有强敌,那些被朕一手捧起来的儒生,只会说些‘天人感应’的废话,却解决不了一个盐铁的问题。”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刘大海的肩膀上。
“朕的江山,终究还是需要朕的逆子来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