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踩着晚霞的尾巴,靠上华氏城那已经扩建完毕的码头的。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水腥、人汗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刘大海的胸口。
他扶着船舷,竟有些贪恋地深吸了一口。
长安的空气是精致的,带着脂粉和权谋的甜腻。
而这里,是生铁和鲜血的味道,是文明在蛮荒中野蛮生长的味道。
“殿下!”
岸上,早已等候多时的秦守和蒙海快步迎了上来。
在刘大海回长安的这段时间,蒙海亦亲自率领老秦人的三千铁骑,从羌郡西南方向抵达了身毒。
两人黑了,也瘦了,但眼神里的光却比在长安时更亮,像两块被风沙反复打磨过的黑曜石。
刘大海跳下船,拍了拍秦守的肩膀,入手是硬邦邦的肌肉。
“怎么样,我那便宜老爹没催着要银子吧?”
秦守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殿下,长安那边倒是安稳,卫大将军和董夫子联手,长安城里这几日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只是……咱们这边,出大事了。”
刘大海脸上的轻松神色慢慢敛去。
他看着秦守和蒙海身后,那些护卫们脸上欲言又止的凝重,心里咯噔一下。
“说。”
“那支铁骑,没走。”
蒙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仅没走,他们还……建城了。”
……
恒河奔腾的浊浪旁,一座棱堡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它用的不是汉军常用的夯土,而是粗糙但坚硬无比的石块,缝隙里填满了某种黑色的、疑似早期水泥的粘合物。
堡墙上,每隔百步就有一座简陋的箭楼,上面架设着的,竟然是汉军制式的床弩!
刘大海举着单筒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望远镜在大汉军队中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基本上斥候人手一个。
通过望远镜能清晰地看到堡垒上巡逻士兵的面孔——高鼻深目,典型的罗马人特征。
但他们身上穿的,却是在强光下依然泛着幽冷寒光的半身甲。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霍去病就在他身边,这位大汉战神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们的新钢刀,劈开他们上次那破烂铁甲,就像切豆腐。
可现在……你看他们胸口那块,我们的探子用三石强弓,在五十步内都只能勉强射出个白点!”
“这不是普通的钢。”
刘大海放下望远镜,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回火钢。而且是用焦炭,而非木炭炼出来的。”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西方人自己悟出来的,这是有人在教他们!
有人把汉钢一号最核心的冶炼技术,泄露了出去!
“秦老呢?”
刘大海问。
“在里面等您。”
堡垒内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里,秦老正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着一截断矛。
见到刘大海,他立刻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