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看这个。”
信是用汉隶写的，笔锋瘦硬，带着一股子匠人的倔强。
内容很简单，是向主人汇报进展，上面写着：
“……恒河之铁，性烈而杂质多，依汉法去硫去磷，十不存一，然加白泥（高岭土）作釉，封炉增压，竟得奇效。
新铸之剑，可与汉军精钢一较高下，然蒸汽之力，终不得其门而入，望主人再赐图纸……”
“白泥……封炉……”
刘大海念着这两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法子，正是他当初为了改进陶瓷和炼钢效率，随手写在学堂黑板上的笔记！
“这字迹，我认得。”
秦老的声音幽幽传来：“是吴越墨家的传人，公输班的后人，当年淮南王刘安最喜欢搜集这些奇人异士，
这个人应该就是当年从淮南王府里消失的墨家钜子——公输胜。”
“公输胜……”
刘大海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个懂机关术，还懂炼钢的墨家钜子，带着一群淮南王的旧部，甚至是众多诸侯王的旧部，给罗马人当技术顾问？”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
霍去病终于听明白了，他怒不可遏：“这是在刨我们大汉的祖坟！把我们吃饭的本事，拿去喂狗！”
刘大海没说话。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脑子里，无数条信息在飞速碰撞、连接。
吴楚旧贵族的恨。
淮南王余孽的不甘。
罗马帝国的野心。
以及……一个被时代抛弃的顶尖工匠的执念。
这些要素，被一个名为技术窃取的链条串了起来，变成了一条直插大汉心脏的毒蛇。
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占领身毒这么简单。
他们是在用大汉的技术反制大汉，他们是在赌，赌刘大海的工业体系，跟不上他们模仿和改良的速度。
只要能在这里拖住刘大海，消耗他的资源，拖延他的发展。
等罗马的主力军团整顿完毕，东进而来，两面夹击……
好一个内外夹击，必成大事！
刘大海停下脚步，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极度灿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们想玩技术，我就陪他们玩技术，他们想在恒河边上耗，我就给他们搭个大舞台。”
他转身，对霍去病和秦老说：“传我命令。”
“第一，全军后撤三十里，放弃前沿所有哨点，把戏做足，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他们那几把破铜烂铁。”
“第二，通知曹襄，让他把所有能动的蒸汽船都开到华氏城港口，烟囱上多加煤，烧得越黑越好，造出我们要跑路的假象。”
“第三。”
刘大海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去病和秦老：“把我们藏了半年的那个大家伙，拉出来，还有，让刘碳把所有的猛火油都给我调出来， 全部教给张安世，让他带着他的宝贝热气球队，连夜升空，去天上给我画个地图。”
霍去病眼睛一亮：“大海，你要动用那个了？”
刘大海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想看大汉的机关术吗？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通知所有千夫长以上军官，一个时辰后，中军大帐议事，我们要打一场……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