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城的清晨,总是伴随着两种声音醒来。
一种是远处工厂传来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蒸汽锤击声,那是这座城市的脉搏。
另一种,则是头顶上空偶尔掠过的、清脆的电报线嗡鸣,那是这座城市的神经。
卡皮拉站在天穹苑别墅的露台上,最后一次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没有贵霜贵族府邸里浓郁的熏香,只有一种雨后青草混合着某种……
嗯,被他命名为工业味道的、干燥而洁净的气息。
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比他在贵霜三十年的人生还要精彩,还要令人战栗。
他几乎逛遍了元朔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去华夏理工学院旁听过物理学博士讲授的《格物入门》。
那个年轻的博士用粉笔在石板上画出的抛物线,让他第一次理解了炮弹飞行的轨迹并非神灵的意志。
他去永动工厂参观过,看着巨大的蒸汽轮机带动上百台机床同时运转,成千上万的零件如流水般被制造出来,那种力量感让他心生敬畏,甚至恐惧。
他甚至学会了如何使用那个小小的、被称为手摇式计算器的算盘。
那东西比贵霜最聪明的账房先生还要快,还要不会出错。
但最让他留恋的,是这里的氛围。
街上的每个人,无论是拉车的车夫,还是工厂的工人,脸上都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采——那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他们相信明天会比今天更好,他们相信只要努力,就能让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而在贵霜,人们只相信神的恩赐和贵族的仁慈。
“父亲,真的要走了吗?”
儿子巴赫拉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卡皮拉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已经换上了一身汉式儒生长袍的儿子。
这身衣服是他花了十两银子,在元朔城最好的裁缝铺里定做的。
巴赫拉姆穿上后,整个人都挺拔了不少,眼神里也少了贵族的傲慢,多了几分求知的光芒。
“必须走。”
卡皮拉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他走到巴赫拉姆面前,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必须回去,把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告诉国王,告诉那些还沉浸在香料和黄金梦里的蠢货们。
大汉这头巨狮已经睁开了眼睛,它打了个哈欠,我们就感觉到了风暴。
如果再不做出选择,等它的利爪伸过来时,我们连成为仆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柔和。
“但你,我的儿子,你必须留下。”
“父亲!”
巴赫拉姆急了。
“听我说!”
卡皮拉按住他的肩膀:“我已经通过赵四海先生,为你递交了荣誉子民的申请,
你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在元朔城,活下去,学进去,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