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只当王子卿在雁荡山潜心学医,平安顺遂,却不知他们的女儿,早已是江湖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一手掌控着悬壶济世、救人无数的神医谷,一手执掌着令武林宵小闻风丧胆、暗桩遍布天下的暗夜阁。
每月十五的深夜,总会有暗卫乔装成寻常商贩,悄无声息地潜入京城,避开东宫与王家老宅的耳目,将神医谷与暗夜阁的密信送到王子卿手中。信中的字迹总是工整利落,只报喜不报忧:神医谷中,弟子们的医术日渐精进,新研制的解毒丹已初试成功,救治了不少山民;暗夜阁中,新招收培育的弟子已通过考核,暗桩遍布至各州府,情报网络愈发完善。可王子卿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下属们怕她忧心而刻意粉饰的太平。神医谷自师祖仙逝后,虽有左师父与几位长老坐镇,却因惹怒了大燕皇帝,面对大燕铁骑,神医谷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依靠雁荡山的天险和毗邻而居的暗夜阁左师父的保护,谷中都是文弱医者,势力非常薄弱,又因她这个谷主年少、久居京城,部分资历深厚的长老心中仍有芥蒂,弟子人心浮动;而暗夜阁因王子卿为救崔师祖,奔赴大燕的劫囚事件中伤亡过半,元气大伤;三年来虽在逐步恢复元气,却始终面临着大燕铁骑的觊觎——雁荡山毗邻大燕、大周、大梁三国的边境,大燕皇帝一直对神医谷虎视眈眈,将其视作囊中之物,暗中派遣细作窥探,伺机而动。她必须亲自回去一趟,向暗夜阁的左师父禀明近况,向神医谷的各位长老细说缘由,告知自己即将大婚的消息,安抚人心浮动的谷中弟子,更要实地查看两处的事务,排查隐患,确保这两处她赖以立身的根基稳固无虞。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心事如影随形,萦绕在她心头。父亲王刺史的孝期,再过一月便满了。当初祖父骤然离世,父亲悲痛欲绝,欲辞去黑云都刺史之职,回京守孝三年。陛下感念王家世代忠良,又担心刚筹建好的守备军和稳固的铁矿易主后沦为他人牟利的工具,曾亲口许诺,命王砚在驻地守孝三年,待孝期一满,便调他回京任职,委以重任。可黑云都并非寻常之地,乃是大周重要的铁矿和制造军械的重镇,城中三千守备军,不仅要守护铁矿安全,还要负责军械的看守,是大周的军械储备重镇。父亲若离任,这支部队由谁接管,便成了朝中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的焦点。兄长王子旭身为五品武将,这四年来在军中摸爬滚打,从基层校尉做起,凭借踏实肯干一步一个脚印,不仅武艺高强,更懂治军之道,在军中颇有威信,深得将士们的拥戴,按资历与能力,本是接管守备军的不二人选。可王子卿深知,朝堂之上的人事变动,从来都不只是看能力那么简单。正二品金吾将军李嵩的侄子李谦,近日频频以探望故友为由,在黑云都活动,据暗夜阁的密报,他已暗中联络了几位军中将领,许以高官厚禄,显然是想争夺这兵权。李嵩乃是二皇子肖怀安的岳丈,这背后牵扯的派系之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让她不得不暗自警惕。此次出行,正好可以顺路回黑云都,与父亲兄长当面商议对策,助兄长顺利接管兵权,稳固王家在军中的根基。
再者,便是那枚珍藏已久的九曲灵参丸。当初肖怀湛身陷叛军刀下,身中数创,性命垂危,是她数次救他于生死边缘。皇家为答谢她的救命之恩,特意按她的要求,从皇家私库里,寻来了一株百年雪莲、一株百年紫云参等珍稀药材送与王子卿。那紫云参乃是世间罕见的珍品,肉质饱满,纹理清晰,带着浓郁的药香,正是制作九曲灵参丸的核心药材。崔师祖在世时,最擅长炼制秘药,此丸不仅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效,更有活死人生白肉的奇功,堪称医中至宝。她曾许诺肖怀湛,若师祖炼成此丸,便送一颗给陛下,以报皇家的相赠之情。其实,崔师祖在仙逝前三个月,便已耗尽心血将九曲灵参丸炼制完成,亲手交到她手中,叮嘱她妥善保管,待时机成熟再送出。只是这三年来,她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初回京时,她身披孝衣,心境悲戚,不便过于张扬;现在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后,又因赐婚风波闹得沸沸扬扬,朝堂各方目光聚焦,此事便一再搁置。如今借着回雁荡山的机会,正好可以将这枚药丸取回,亲手献给陛下,既兑现了当年的承诺,也能为王家、为太子府,再添一份皇恩眷顾。
思忖再三,王子卿终于下定决心。开春三月,正是万物复苏、草木萌动之时,气候渐暖,也避开了寒冬腊月的路险与风雪。她特意选了一个陛下处理完政务、心情尚佳的午后,换上一身素雅的宫装,带着贴身丫鬟秋月,前往御书房禀明出行之事。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缠绕着书卷的墨香,清雅宜人。陛下正埋首于奏折之中,朱笔在宣纸上批点,神情专注。见她进来,便放下朱笔,抬手揉了揉眉心,温声道:“太子妃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王子卿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声音温婉却坚定:“回陛下,臣女自回京奔丧,已有三年未曾回过雁荡山。崔师祖仙逝后,臣女一直未能亲自守孝,心中甚是不安。如今大婚将近,臣女想趁此机会,回神医谷一趟,一来祭拜师祖英灵,以尽弟子之礼;二来也想向长老们请教一些医术。另外,父亲孝期将满,臣女也想顺路回黑云都看望父母,略尽孝心。”她刻意隐去了神医谷谷主与暗夜阁阁主的身份,只以“弟子”的名义请求出行,言辞恳切,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