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刘体纯押送牛羊的队伍,果然被土默特部探子发现。消息传回,卜失兔大喜:“高迎祥果然怕了!传令俄木布,率八千骑,抢占那片牧场!记住,牛羊要活的,牧场要完整的!”
俄木布领命而去。他今年三十,勇猛善战,但缺了父亲的谨慎。见明军只有三千人押送,更是轻敌,率八千骑兵如狂风般席卷而去。
刘体纯见敌军杀到,按照计划“仓促应战”,稍作抵抗便“溃退”,留下大半牛羊。俄木布不疑有诈,令部下收拢牛羊,在牧场扎营。
而此刻的鹰嘴崖,卜失兔亲率一万二千主力,缓缓进入峡谷。老狐狸终究谨慎,先派两千前锋探路,确认谷中无埋伏后,才率大军跟进。
高迎祥伏在东侧崖顶,看着土默特部大军如长蛇般蜿蜒入谷,心跳如鼓。成败在此一举。
待最后一名土默特骑兵踏入谷中,他举起了红色令旗。
“放!”
三百架飞火神鸦同时点火!箭矢如蝗群般扑向谷中!
“轰轰轰——!”
爆炸声震天动地!谷口同时炸响,乱石堵塞退路!土默特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
“杀!”高迎祥长刀出鞘,率伏兵从两侧山崖杀下!
谷中已成炼狱。土默特骑兵被爆炸打乱阵型,又被伏兵冲杀,顿时溃不成军。卜失兔在亲兵拼死掩护下,往谷口突围,但退路已断。
混战持续一个时辰。土默特部死伤四千余,被俘三千。卜失兔肩头中箭,被亲兵架着,从一处隐秘的山缝逃脱。
高迎祥也不追,立即挥师东进,直扑那片夏牧场。
俄木布正在牧场饮酒庆功,忽闻父汗兵败,大惊失色,慌忙集结兵马。但为时已晚——高迎祥的五千精兵已杀到,与刘体纯部前后夹击。
又是一场血战。俄木布战死,八千骑兵全军覆没。
至此,土默特部主力尽丧。
五日后,高迎祥押着三千俘虏、数万牛羊,来到土默特部老营。卜失兔绑着伤臂,率残余部众跪地请降。
“忠义公,我……我愿臣服,永世不叛。”老汗王泪流满面。
高迎祥下马扶起他:“卜失兔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环视土默特部众,“从今往后,土默特部与鄂尔多斯部一样,是大明臣属。自治,朝贡,互市,一视同仁。”
他顿了顿:“但有一点:交出所有与后金往来的使者,还有李双喜残部藏匿的财物。”
卜失兔哪敢不从,当即命人绑了十几个后金使者,又交出黄金五千两、白银三万两——这都是李双喜当初献上的“结盟礼”。
高迎祥将金银全部封存,派人押送进京。附奏章一封,只写一句话:“河套已定,土默特部归顺。缴获金银,充作军饷。臣高迎祥,请命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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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三,北京,诏狱。
张仁隆蜷在牢房角落,须发蓬乱,哪里还有昔日首辅威仪。三日来,他受遍酷刑,却咬紧牙关,未供出其他同党——不是忠心,是知道供出来死得更快。
牢门打开,骆养性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抬着一筐泥土。
“张阁老,看看这个。”骆养性从筐中抓起一把土,“这是从你苏州老家后院挖出来的。往下挖了三丈,挖出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古玩字画三百箱。令郎说,这只是三成家产。”
张仁隆浑身一震。
“还有,”骆养性蹲下身,声音冰冷,“你那个在登州当知府的侄子,昨日招了。天启七年孔有德叛变,是你密信告知登莱虚实,致张可大战死,孙元化下狱。崇祯三年,毛文龙被斩,是你怂恿袁崇焕‘先斩后奏’。崇祯五年,钱士升构陷秦良玉,是你幕后指使……”
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罪行被揭开。
张仁隆惨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
“不着急。”骆养性起身,“陛下有旨:让你多活几天,看看你的同党,一个个怎么死。”
他走出牢房,对狱卒道:“好生伺候张阁老,别让他死了。三日后西市凌迟,要活剐三千六百刀,少一刀,唯你是问。”
狱卒狞笑:“指挥使放心,小的手艺,保证他尝遍《大明律》所有酷刑。”
当夜,张仁隆在狱中自尽——咬舌。但被狱卒发现,强行灌药救回。那药不治伤,只吊命,让他清醒感受每一分痛苦。
三日后,西市刑场。张仁隆被凌迟处死,观刑百姓如山如海,唾骂声震天。张家三族二百余口,同日问斩。江南张氏,百年望族,一朝覆灭。
消息传至江南,士绅大族惊恐万状。崇祯趁机下旨:清丈田亩,追缴欠税,限期三月。违者,以张仁隆同党论处。
一时间,江南各府县,锦衣卫、东厂番子四处出动,追出隐匿田产百万亩,追缴税银三百万两。朝中张党官员,或自首,或逃亡,或下狱,朝堂为之一清。
六月初十,乾清宫。
崇祯看着高迎祥的奏章和缴获的金银清单,长舒一口气。他对秦良玉道:“高卿真是朕的福将。河套一定,北疆无忧。这三百万两税银,加上缴获的八万两黄金,够十万大军一年之饷。”
“陛下真要北伐?”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崇祯目光坚定,“如今内患暂平,国库充盈,将士用命。而建虏皇太极病重,多尔衮、豪格内斗。此时不伐,更待何时?”
他走到地图前:“秦卿,朕命你为征虏大将军,总督北伐军事。高迎祥为副将,节制蒙古诸部骑兵。卢象升、孙传庭各率一路,三路并进,直捣盛京!”
秦良玉跪地:“臣……万死不辞!”
“但有一事,”崇祯扶起她,“张仁隆虽死,其党羽未尽。北伐期间,朝中需有人坐镇。朕决意,太子监国,你荐一人辅政。”
秦良玉沉吟:“李岩可当此任。此人通军务,晓政事,且是降臣出身,与朝中各派无涉,必能秉公。”
“准。”崇祯点头,“还有,那个张煌言,连环铳车造得如何?”
“已改良完成,五十辆铳车可连射六百发,一刻钟内无需装填。只是……造价昂贵,一辆需银五百两。”
“造!先造一百辆!”崇祯决然,“此战,要打出大明的威风!让建虏百年不敢南顾!”
窗外,夏雷滚滚。一场决定国运的北伐,即将开始。
而此刻的盛京,清宁宫内,皇太极已进入弥留。他握着多尔衮的手,气若游丝:“十四弟……明军……要来了。你……要守住……守住……”
话未说完,手已垂下。
天聪十年,六月初十,后金大汗皇太极,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