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北疆烽烟(2 / 2)

卜失兔苦笑:“忠义公说笑了。既已归顺大明,财物自然是身外之物。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担心喀尔喀三部?”

卜失兔一震:“公爷如何知道?”

“你的探子能发现喀尔喀骑兵南下,我的探子就不能发现你的探子?”高迎祥笑了,笑容里却无温度,“四万骑,三路并进,是要截断我军东进之路。卜失兔汗,你觉得该怎么打?”

这是考验。卜失兔沉吟片刻:“喀尔喀与我土默特是世仇,此番南下,表面是应多尔衮之请,实则是要夺河套牧场。他们兵力虽众,但三部素来不和,可分而击之。”

“怎么分?”

“喀尔喀分左中右三翼,左翼车臣汗部最弱,但贪婪;右翼札萨克图汗部最强,但骄傲;中翼土谢图汗部居中,最是狡诈。”卜失兔眼中闪过恨意,“当年我父亲就是被土谢图汗出卖,才败给林丹汗的。”

高迎祥点头:“所以你觉得该先打哪一部?”

“该打最强的札萨克图部。”卜失兔咬牙,“草原规矩,打掉最强的,其他两部自会胆寒。只是……札萨克图部有一万五千骑,正面硬拼,我军纵能胜,也会伤亡惨重。”

“那就不要正面硬拼。”高迎祥马鞭指向南方,“你看那边。”

卜失兔望去,只见远处沙丘连绵,在夕阳下如金色波浪。

“浑善达克沙地,地形复杂,骑兵难以展开。”高迎祥道,“派一支轻骑诱敌,把札萨克图部引进去。沙地里,咱们的飞火神鸦和轰天雷,可比在草原上好用多了。”

“可他们会中计吗?”

“所以需要诱饵。”高迎祥转头喊道,“刘体纯!”

“末将在!”

“你带三千骑,押送一千车‘粮草’,大张旗鼓从沙地南缘经过。记住,车上装的要是真粮食,但底层埋火药。等喀尔喀人来抢粮……你知道该怎么做。”

刘体纯眼睛一亮:“公爷妙计!末将这就去!”

高迎祥又对卜失兔道:“汗王,你带土默特、鄂尔多斯各部两万骑,在沙地北口埋伏。待爆炸声起,堵住出口,不许放走一人。”

“那公爷您……”

“我带忠义营主力,在沙地西侧高地督战。”高迎祥眼中闪过冷光,“这一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草原各部知道,跟大明作对是什么下场。”

当夜,营地篝火熊熊。

高迎祥独自坐在大帐中,面前摊着草原地图。烛光摇曳中,他忽然开口:“出来吧,跟了一路了。”

帐帘微动,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滑入,竟是个蒙面女子。她单膝跪地:“属下影卫七号,奉秦帅密令,特来禀报。”

“说。”

“三件事。一,卢象升在卧牛岗大败豪格,斩首四千。二,多尔衮已率两白旗精锐出盛京,目标似是孙传庭部。三……”女子顿了顿,“漠北发现李自成踪迹,他派人与喀尔喀部接触过。”

高迎祥手指在地图上敲击:“李自成……这个老对手,果然不会安分。他还做了什么?”

“他在榆林联络王嘉胤旧部,在大同招揽被裁边军,还在河南散布朝廷要加征‘北伐饷’的谣言。”女子低声道,“秦帅判断,李自成可能在等待我军与建虏两败俱伤之时,趁乱再起。”

“秦帅有什么指令?”

“秦帅说,草原之事全权交由公爷决断。只提醒一句:喀尔喀三部不足惧,但要小心背后的多尔衮——他可能还有后手。”

高迎祥沉思良久,忽然笑了:“回去告诉秦帅,多尔衮的后手,我已经猜到了。他想要的,我给他就是。只是这饵,怕他吞不下。”

女子疑惑抬头。

“去吧,按计划行事。”高迎祥摆手,“记住,下次来不必蒙面,我军中没那么多规矩。”

女子身影消失后,高迎祥吹熄烛火,帐内陷入黑暗。只有地图上那些标注着敌我态势的符号,在他眼中熠熠生光。

“多尔衮……李自成……好啊,都来吧。”他喃喃自语,“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漠北,克鲁伦河畔,子夜。

李自成的帐篷隐藏在河谷背风处,外表与寻常蒙古包无异,内里却铺着波斯地毯,燃着龙涎香。这位大顺永昌皇帝披着狼皮大氅,正对着一盘围棋沉思。

刘宗敏掀帐进来,带进一股寒气:“陛下,喀尔喀三部已答应出兵,但要求事成之后,河套牧场要分他们一半。”

“答应他们。”李自成落下一枚黑子,“反正他们也拿不到。”

“可高迎祥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我没指望喀尔喀能赢。”李自成又落一子,“只要他们能拖住高迎祥十天半月,就够了。对了,五台山那边有回信吗?”

刘宗敏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天机阁答应了,但他们要价很高——事成之后,山西、陕西的盐铁专卖权,要分他们三成。”

“三成?”李自成笑了,“这些江湖人,胃口倒不小。答应他们,反正……也是空头许诺。”

他推开棋盘,起身走到帐边,掀起一角看向南方。夜空星河璀璨,更南方,是大明万里河山。

“崇祯小儿以为清除了张自立,抄了江南士绅的家,就能坐稳江山?”李自成冷笑,“他错了。这天下最大的祸根,从来不在朝堂,而在江湖,在田间,在每一个吃不上饭的百姓心里。”

刘宗敏低声道:“可如今朝廷北伐,民心似乎有所向……”

“那是打胜仗的时候。”李自成转身,眼中闪着野心的光,“一旦战事不利,军饷加征,徭役加重,你看民心还在不在?你去河南散布的消息,要再加一条:就说朝廷北伐耗费巨大,明年田赋要加征五成。”

“五成?!这……百姓会信吗?”

“饥民易子而食的时候,什么谣言都会信。”李自成走回案前,提笔疾书,“再派人去四川,找张献忠旧部。告诉他,若愿与我联手,事成之后,西南五省归他。”

刘宗敏倒吸凉气:“陛下,张献忠残暴嗜杀,与他合作,恐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自成封好信,盖上私印,“崇祯能用高迎祥这种流寇出身的人,我为何不能用张献忠?记住,这天下就像一盘棋,黑白子都可以用,只要能赢。”

帐外忽然传来夜枭啼叫,三长两短。

李自成脸色微变:“有客到。你从后面走,记住我刚才交代的事。”

刘宗敏刚离开,帐帘无风自动。一个黑袍人如影子般滑入,全身罩在斗篷中,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李闯王好算计。”声音中性沙哑,“只是你确定,崇祯北伐一定会败?”

“我不确定。”李自成坦然道,“但我知道,多尔衮不是豪格那种莽夫。卢象升的铳车能赢一阵,赢不了整场战争。而且……”他盯着黑袍人,“你们天机阁既然来找我,不也是看好我能成事吗?”

黑袍人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这是我们在朝中的眼线送来的——明军北伐的详细部署,三路兵力、粮道、军械清单,都在上面。”

李自成展开绢帛,烛光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让他瞳孔收缩。

“如此机密,你们如何……”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黑袍人淡淡道,“崇祯清洗张自立一党,却不知朝中盘根错节的,何止一个温党、张党?李岩虽能干,终究是外来降臣,他能查清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们要什么?”

“刚才刘将军应该说了,盐铁专卖权。”黑袍人顿了顿,“还有一事——他日你若入主北京,我天机阁要国师之位,以及……查阅皇室秘档之权。”

李自成眯起眼睛:“皇室秘档?你们要找什么?”

“这就与闯王无关了。”黑袍人转身,“东西已送到,十日后,我们会再联系。对了,提醒一句:高迎祥比你想象的更难对付,喀尔喀三部……怕是拖不住他太久。”

话音未落,黑袍人已消失在帐外夜色中。

李自成盯着手中绢帛,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帐篷里回荡:“有意思……真有意思。崇祯,多尔衮,高迎祥,现在又多了个天机阁……这局棋,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将绢帛凑近烛火,却没有点燃,反而仔细卷好,塞入怀中。

“传令,”他对着帐外道,“让老营八千弟兄做好准备。十天……最多半个月,咱们该动身了。”

“去哪里?”亲卫在帐外问。

“先去榆林,收拢王嘉胤旧部。”李自成掀帐走出,仰望星空,“然后……看这盘棋,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克鲁伦河水声潺潺,夜色如墨。更南方,明军与后金的血战已然开启;而暗处的毒蛇,正缓缓昂起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