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五十架!”
“全部架上!对准战车阵后方——射他们的马!”
五十架飞火神鸦被匆匆架起,点燃引信。火箭带着尖啸扑向战车阵后方,爆炸声此起彼伏!拉车的战马受惊,战车阵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高迎祥长刀前指,“忠义营,随我冲!”
楔形阵再成,这一次直扑战车阵缺口!多尔衮脸色微变,立即令重骑出击!
双方最精锐的力量在晨曦中轰然对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高迎祥一杆长刀连斩七名白甲兵,自己左肩也中了一箭。多尔衮在亲卫簇拥下亲临前线,弯弓搭箭,一箭射穿明军一名千户的咽喉!
从辰时战到午时,草场已被鲜血染红。
高迎祥的两万五千骑折损已超三成,多尔衮的一万五千骑也伤亡近四千。但两白旗确实强悍,阵型始终不乱,战车阵重新整顿后,箭雨再临。
“公爷!孙传庭的旗号!”了望兵突然嘶喊。
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没有骑兵,只有步兵——但那是整整五万秦军步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战场推进!
多尔衮瞳孔骤缩:“怎么可能……他的骑兵不是废了吗?步兵怎么可能这么快?!”
范文程颤声道:“王爷,他们……他们是跑来的!孙传庭让步兵丢下所有辎重,轻装疾行八十里!”
“疯子……”多尔衮咬牙,“传令:全军后撤,向黑风峡方向撤退!”
“王爷,现在撤,高迎祥会追……”
“他追不上。”多尔衮调转马头,“我军一人双马,他们一人一马还大多带伤。孙传庭的步兵更追不上。这一仗……算平手。”
“可豪格那边……”
“让他自求多福吧。”多尔衮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孙传庭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只救高迎祥。如果我猜得不错,他现在应该已经分兵去抄豪格的后路了。”
两白旗开始有序后撤,战车断后,骑兵掩护。高迎祥想追,但麾下骑兵已人困马乏,只能眼睁睁看着多尔衮撤走。
午时三刻,孙传庭的先锋终于抵达战场。这位陕西总督一身尘土,甲胄上全是汗渍,但腰杆挺得笔直。他走到高迎祥马前,抱拳:“高将军,孙某来迟了。”
高迎祥下马还礼:“孙总督步兵疾行百里来援,这份情谊,高某记下了。”
两人对视,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欣赏。
“多尔衮既退,接下来有何打算?”孙传庭问。
“追是追不上了,但也不能白来。”高迎祥望向东方,“孙总督可有余力,陪高某去锦州城下走一遭?”
孙传庭笑了:“正合我意。豪格若知道多尔衮弃他而去,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七月初五,朔州城外二十里。
李自成的“顺天军”一万五千人潜伏在山谷中,已等了整整一天。按计划,天机阁承诺的五千科尔沁战马应该今日送达,但直到日落,仍不见踪影。
“陛下,会不会有诈?”刘宗敏按刀而立,脸色阴沉。
李自成坐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磨着一把腰刀:“多尔衮不是蠢人,他知道若不给战马,我们不会替他打大同。再等等。”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自成抬头,“他给,我们就按计划行事;他不给……”刀锋在磨石上擦出一串火星,“我们就换个方式打大同。”
夜色渐深,山谷中响起虫鸣。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是大队骑兵,只有十余骑。
为首的是个蒙古打扮的汉子,见到李自成,用生硬的汉语道:“李闯王?我们是科尔沁部的,奉睿亲王之命,送战马来了。”
“马呢?”
“在三十里外的黑驼山沟里。”蒙古汉子递上一张羊皮地图,“睿亲王说,明军已有所察觉,大同加强了戒备。所以马匹不能直接送到,得你们自己去取。另外……”
他顿了顿:“睿亲王还说,计划有变。王朴不是初十调防,而是初八——也就是后天。你们最迟明晚必须赶到黑驼山取马,后天一早袭取大同。”
李自成展开地图,就着火光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回去告诉多尔衮,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战马我会去取,大同我也会打。但让他记住——这是交易,不是恩赐。”
蒙古汉子躬身退去。刘宗敏凑过来:“陛下,真要去取马?万一有埋伏……”
“当然要去。”李自成收起地图,“不过不是按他说的方式去。传令:全军即刻开拔,但不是去黑驼山——我们去雁门关。”
“雁门关?那不是更绕远了吗?”
“绕远,但安全。”李自成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多尔衮若真想给我们战马,何必藏三十里外?他这是想试探我们的虚实,甚至可能想借明军之手消耗我们。我偏不按他的套路来。”
“可没有战马,怎么打大同?”
“谁说要打了?”李自成翻身上马,“我们去雁门关,是做生意的。”
“做生意?”
“对,和守将做生意。”李自成策马出谷,“崇祯抄了江南士绅的家,追缴了三百万两税银。可这些银子,有多少能真正到边军手里?我赌雁门关守将曹文诏,现在正为军饷发愁。”
刘宗敏恍然大悟:“陛下是要……收买他?”
“不是收买,是合作。”李自成马鞭遥指南方,“曹文诏是员猛将,但也是个明白人。他应该清楚,崇祯的北伐若败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边将。与其等死,不如给自己留条后路。”
顺天军连夜转向东南。七月初七清晨,雁门关已遥遥在望。
关城上,守军显然已发现这支来历不明的军队,号角长鸣,旌旗招展。李自成只带刘宗敏和十名亲卫,打白旗来到关下半里处。
“城上听着!大顺永昌皇帝亲临,请曹文诏将军出来说话!”
半晌,城门打开一小缝,一骑飞出。马上将领四十余岁,面如重枣,正是宣大总督麾下参将曹文诏。他在李自成马前十丈处勒马,冷声道:“李闯王,你好大胆子,敢来雁门关?”
“不是胆子大,是有生意要和曹将军做。”李自成笑道,“我知道曹将军麾下三个月没发饷了,士兵怨声载道。我也知道,王朴后天调防,大同空虚。我更知道……多尔衮许诺给曹将军什么。”
曹文诏脸色微变:“你胡说什么!”
“黄金三千两,事成之后许你镇守大同。”李自成一字一句,“但曹将军想过没有,多尔衮的话能信几分?就算他真给,这钱……你敢拿吗?”
“你……”
“我不一样。”李自成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这是十万两,山西钱庄见票即兑。我不要你开关投降,只要你做一件事——后天,王朴调防时,你‘刚好’在雁门关巡防,来不及反应。”
曹文诏盯着银票,喉结滚动:“我怎么知道这银票是真是假?”
“你可以派人去太原兑一百两试试。”李自成将银票抛过去,“但时间不等人,曹将军最好快做决定。”
风吹过旷野,卷起沙尘。曹文诏握着银票,掌心沁出汗。
一炷香后,他抬头:“我只给你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无论成败,我都会‘发现’异常,率军驰援大同。”
“成交。”李自成抱拳,“曹将军,你会为今天的选择庆幸的。”
回营路上,刘宗敏忍不住问:“陛下,十万两不是小数目,就这么给他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自成淡淡道,“何况……这银票是真的,但钱庄是假的。等曹文诏发现兑不出钱时,我们已经拿下大同了。”
“那事后他若翻脸……”
“他翻不了。”李自成冷笑,“收了我的‘赃银’,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时候,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七月初八,寅时。
大同东门,换防的士兵打着哈欠交接岗哨。副将王朴已率亲兵出城,前往三十里外的军营点验新兵。
辰时初刻,一队“商旅”来到城下,声称要进城贩马。守军检查货物时,为首的“马贩子”突然暴起,一刀砍翻守门百户!
与此同时,城东、城西同时响起喊杀声!李自成的顺天军分三路攻城,而城内,早有内应打开水门!
“闯王进城了!闯王进城了!”
混乱从城门蔓延全城。守军群龙无首,王朴不在,曹文诏“来不及”救援,仅两个时辰,这座九边重镇就换了主人。
午时,李自成登上大同城墙,看着城内渐熄的战火,对刘宗敏道:“传令:开仓放粮,赈济贫民;严禁劫掠,违者斩;降卒愿留者收编,愿去者发路费。再派人去告诉曹文诏……”
他顿了顿,笑了:“就说大同已下,让他‘速来驰援’。我倒要看看,这位曹将军,敢不敢来。”
远处,雁门关方向烟尘不起。
曹文诏终究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