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金蝉脱壳(1 / 2)

八月十八,巳时三刻,乾清宫西暖阁。

骆养性将假王承恩绑在柱上,撕开他脸上的最后一层伪装。人皮面具下是一张三十许岁的陌生面孔,左脸颊有道寸许长的刀疤,眼神凶悍,全然不似太监的卑顺。

“说!真王承恩在哪?!”骆养性一刀削掉他半只耳朵。

刀疤汉子闷哼一声,竟咧嘴笑了:“找啊……你们自己找……就在这紫禁城里,就在你们眼皮底下……”

崇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他手中把玩着从假太监身上搜出的几件物事:一块刻着古怪符文的铜牌,一包淡紫色的药粉,还有半张被烧过的纸条,上面只剩几个字“……事成后,送……出宫……”

“皇上,这药粉经太医查验,是西域奇毒‘三日醉’。”骆养性禀报,“中毒者昏迷三日,状若假死,气息脉搏全无。三日后若不服用解药,便会真死。”

崇祯眼神一凛:“也就是说,真王承恩可能还活着,只是被下了此毒,藏在宫中某处?”

“臣已派人搜查所有可能藏人之所,但……”

“但紫禁城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房,一时半刻如何搜得完?”崇祯接话。他起身走到刀疤汉子面前,“你是天机阁的人?还是朱纯臣的私兵?”

“你猜。”刀疤汉子啐出一口血沫。

崇祯不怒反笑:“好,有骨气。骆养性,把他交给东厂,告诉刘若愚——朕给他一个时辰,问出真王承恩的下落。若问不出,他这个掌刑千户,也就当到头了。”

刀疤汉子听到“刘若愚”三字,瞳孔微缩。这细微变化被崇祯捕捉到。

“等等。”崇祯抬手,“你认识刘若愚?或者说……你以为刘若愚是你的人?”

刀疤汉子闭口不言。

崇祯踱步思索。王承恩被调包,假太监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连平日习惯小动作都一般无二,说明真太监必定被近距离观察过很久。宫中能做到这一点的……

“慈宁宫。”崇祯忽然道,“太后病重这半年,王承恩每日要去请安三次。而慈宁宫的管事太监,正是刘若愚的干儿子。”

刀疤汉子脸色终于变了。

“骆养性,带人去慈宁宫,搜太后寝殿下的冰窖。”崇祯一字一句,“记住,要快。若真王承恩还活着,此刻必是奄奄一息。”

骆养性领命而去。崇祯则回到案前,提笔疾书。

窗外,武英殿的大火已被扑灭,但黑烟仍滚滚升腾。宫墙外的喊杀声时远时近,显然叛军与忠勇营的战斗仍在胶着。

“报——”一个锦衣卫百户踉跄冲入,“皇上!叛军攻破东华门了!成国公朱纯臣亲率家丁杀向内廷,沿途侍卫抵挡不住!”

崇祯笔锋不停:“孙传庭的援军到哪了?”

“刚过通州,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才能入城!”

“两个时辰……”崇祯写完最后一字,用印,将圣旨递给百户,“拿去,在午门宣读。告诉所有人——朕,就在这里。”

百户展开圣旨一看,浑身剧震:“皇上!这……这太冒险了!”

“照做。”崇祯摆手。

百户咬牙,捧旨退出。崇祯独自站在殿中,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忽然笑了。

“朱纯臣,你真以为,朕这十年皇帝,是白当的吗?”

同一日,午时,赫图阿拉地宫。

多尔衮靠在石壁上喘息,胸前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十几个两白旗死士只剩五人,个个带伤。布木布泰被护在中间,手中紧握那卷皇太极的遗书。

“皇上,此地不宜久留。”一个死士低声道,“明军随时会追来。”

多尔衮摇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卢象升以为朕会往北逃,定在科尔沁边境设伏。他绝想不到,朕会回到这废墟之下。”

他看向布木布泰:“皇兄信上说的‘第九龙口中含珠’,你可知在何处?”

布木布泰展开羊皮,就着火光细看:“玉玺的第九条龙……我记得,是左下角那条回首龙,龙口微张,里面确实有颗可以活动的玉珠。但珠子太小,不可能藏图。”

“不是藏在珠子里。”多尔衮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玺——正是那方摔碎的龙脉玉玺,但此刻已被金丝巧妙修补,几乎看不出裂痕,“是珠子的材质。”

他将玉玺凑到火光前。第九条龙的龙口中的玉珠,在特定角度下,竟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珠心隐隐有极细微的纹路。

“这是‘影玉’,产自西域,遇热显影。”多尔衮用火把小心烘烤玉珠。片刻,珠心那些纹路渐渐清晰,竟是一幅微缩地图!

布木布泰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地图标注的地点,正是赫图阿拉,但位置不是地宫,而是……

“老汗王陵寝?”她失声道。

“不错。”多尔衮收好玉玺,“皇兄把真正的东西,藏在父皇的陵墓里。那是大清的祖陵,明军再嚣张,也不敢擅闯——那是要遭天谴的。”

他挣扎着站起:“布木布泰,你随朕去取那东西。有了它,朕就能翻盘。”

“到底是什么?”

多尔衮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传国玺。”

布木布泰如遭雷击。传国玺?那和氏璧所制、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秦始皇传国玉玺?不是早在元末就失踪了吗?

“皇太极……从哪得来的?”

“不是真品,是仿品。”多尔衮道,“但也不是普通的仿品。那是当年元顺帝北逃时带走的九方‘副玺’之一,虽非和氏璧所制,却也历经宋、辽、金、元四朝,沾染了帝王之气。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狂热:“玺钮中空,藏有当年忽必烈留下的‘大元秘藏图’。图中标注了蒙古帝国横扫欧亚时,在各处埋藏的珍宝、军械、乃至……火炮图纸。”

布木布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多尔衮在连番大败后,仍有翻盘的信心。若真能得到那些东西,别说守住辽东,就是重新打进山海关,也未必不可能。

“可老汗王陵寝有守陵军,还有萨满祭祀……”

“守陵军的统领,是朕的人。”多尔衮冷笑,“至于萨满……皇兄早就收买了大萨满,不然你以为,朕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

他伸出手:“布木布泰,这是最后的机会。帮朕,大清还能延续;不帮,爱新觉罗氏就真完了。”

地宫入口处忽然传来石块滚落的声音。死士立刻拔刀戒备,但进来的不是明军,而是一个浑身尘土的小太监——竟是多尔衮安插在盛京宫里的眼线。

“皇上!不好了!”小太监扑跪在地,“明军发现了地宫入口,正在往下挖!领队的是……是秦良玉!”

多尔衮脸色一变:“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肃亲王福晋……她被抓了,受刑不过,全招了!”

布木布泰心中一沉。瓜尔佳氏被抓了?那福临呢?科尔沁呢?

“走!”多尔衮当机立断,“从后路撤,去祖陵!”

一行人迅速退向地宫深处。布木布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入口处已有火光和人声,明军的铁锹声越来越近。

她握紧怀中的半块玉玺,咬了咬牙,跟上了多尔衮的脚步。

八月十八,未时,山海关至北京的官道上。

卢象升一人三马,正在狂奔。他身后是五百亲卫骑兵,同样一人三马,马鞍旁挂着干粮袋和水囊,除了必要的兵器和火铳,所有辎重全数丢弃。

“大帅!前方五十里是蓟州,是否歇马?!”亲兵队长嘶声喊道。连续六个时辰的疾驰,马匹已经口吐白沫,士兵们也都满脸疲惫。

卢象升勒马,举起千里镜观察前方。蓟州城头旌旗招展,看旗号是孙传庭的秦军,说明城池还在朝廷手中。

“进城换马!”他下令,“告诉蓟州守将:本帅奉旨返京,所有官马全部征用!违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五百骑如旋风般卷向蓟州城门。守城将领早已接到飞鸽传书,早早打开城门,并在城门口备好了五百匹战马和简单饭食。

“卢帅!”蓟州总兵王朴单膝跪地,“孙总督留了话:京城危急,请大帅务必在明日日落前赶到!另……另有一事……”

“说!”

王朴压低声音:“孙总督说,他怀疑京营哗变不是偶然,背后可能牵扯到……天机阁和宫中某人。请大帅入京后,务必先保皇上安危,再谈平叛。”

卢象升心中一凛。他接过干粮大口吞咽,同时问道:“孙总督现在何处?”

“已到通州,正在与叛军激战。但叛军势大,足有万人,孙总督只有三千先锋,恐难速胜。”

“知道了。”卢象升翻身上马,“本帅会绕开通州,直插京城。你在此坚守,等后续大军——秦帅的五万主力,最迟后日可到。”

“末将遵命!”

五百骑再次出发。出城十里后,卢象升突然下令转向,不走官道,改走小路。

“大帅,小路崎岖,会耽误时间……”亲兵队长不解。

“官道必有埋伏。”卢象升道,“朱纯臣敢造反,定会料到皇上调我回援。通州是必经之路,他必设重兵拦截。我们绕过去,虽然多走三十里,但安全。”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本帅要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