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却纹丝不动。
她甚至笑了笑:“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异变再生!
那些冲在最前的喀尔喀骑兵,突然马失前蹄!战马惨嘶着栽倒,将背上骑士甩飞出去——地面不知何时被挖出了一条条浅沟,沟里埋着绊马索!
紧接着,四周丘陵上竖起大明旗帜!弓弩手现身,箭雨覆盖而下,却不是射向场中,而是射向喀尔喀骑兵的后队!
“明军!明军怎么会在这里?!”
更让喀尔喀人绝望的是,他们侧翼突然杀出一支骑兵,打着鄂尔多斯部的旗帜,但冲锋的阵型,分明是明军的鸳鸯阵!
三面合围!
独眼使臣终于明白中计了,嘶吼道:“撤!快撤!”
但哪里还撤得走。丘陵上的明军弩箭如蝗,专射马匹;正面绊马索阻路;侧翼鄂尔多斯骑兵已经切入阵中,将喀尔喀军分割包围。
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不过一盏茶功夫,三千喀尔喀骑兵死伤过半,余者跪地乞降。
布木布泰这才缓缓走下高台,来到被俘的独眼使臣面前。
“谁派你来的?”她问。
使臣啐了一口血沫:“要杀便杀!”
“我不杀你。”布木布泰淡淡道,“我要你带话给喀尔喀汗——今日之败,只是开始。若他再敢南下,下次埋在草原下的,就不只是绊马索了。”
她顿了顿:“还有,告诉他,他手里那半份密约,我这儿有完整版。若不想身败名裂,就老实待在漠北。”
使臣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布木布泰不再理会,转身走向大明钦差的帐篷。帐帘掀开,里面走出来的却不是文官,而是一位披甲将军。
曹文诏。
“曹将军辛苦了。”布木布泰行礼。
“公主好手段。”曹文诏深深看她一眼,“以会盟为饵,诱喀尔喀主力南下,再借我军之手歼灭之。此战之后,喀尔喀十年内无力南顾,漠南可定矣。”
“是皇上圣明。”布木布泰恭敬道,“若非皇上密旨准许将军出境作战,此计难成。”
两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崇祯要的是一个安定但分裂的蒙古。科尔沁吞并女真残余可以,但必须削弱喀尔喀。而布木布泰要的是一个能震慑诸部的战功——还有比全歼喀尔喀精锐更好的战功吗?
双赢。
“报——”一骑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公主!鄂尔多斯部急报!福临小王爷……遇刺!”
四、金帐惊魂
布木布泰脸色骤变。
她猛地看向高台——福临还在那里,由苏麻喇和巴特尔护卫着,安然无恙。
“遇刺的是替身。”曹文诏低声道,“按公主安排,真正的福临小王爷今早秘密转移到了鄂尔多斯营地。刺客果然上当了。”
布木布泰闭了闭眼,压下心悸:“刺客是谁?”
“七个人,都是死士。被杀五人,擒获两人,但擒获的咬毒自尽了。”骑士禀报,“从兵器看,有辽东女真的手斧,也有……明军制式弩箭。”
明军制式弩箭!
布木布泰和曹文诏同时眼神一凝。
“尸体呢?”曹文诏问。
“已运到后帐。”
两人快步走向后帐。七具尸体摆在地上,果然,其中三具身上插着军弩专用的三棱箭镞——这种箭镞只有明军精锐才配备。
曹文诏蹲下身,仔细检查箭杆,在箭尾处发现一个极小的刻痕:一个“惊”字。
“惊蛰……”他喃喃道。
布木布泰也看见了。她想起崇祯给她的密信中,曾提过要小心一个叫“天机阁”的组织,其令牌上就刻着“惊蛰”二字。
“将军,此事……”
“本将会密奏皇上。”曹文诏站起身,面色凝重,“但公主也要小心。天机阁的触手,比我们想的伸得还长。”
正说着,帐外又传来喧哗。一个锦衣卫装束的人闯了进来,满身风尘,见到曹文诏就跪倒:“将军!京城八百里加急!”
曹文诏接过密信,拆开只看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布木布泰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曹文诏将信递给她。信上只有一行朱批:“赵光拚未死,已擒。供出‘惊蛰’主谋——司礼监王承恩,及其背后……徐光启。徐氏‘重开天地’之谋,将在月圆之夜发动。朕病,京中恐有变。卿见信后,速归。”
布木布泰手一抖,信纸飘落。
徐光启?那个七十三岁的大儒?天机阁主?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最后三个字——朕病。
崇祯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公主。”曹文诏沉声道,“我需立刻回京。草原之事,就拜托你了。记住,无论京城传来什么消息,握紧兵权,握紧福临。”
“将军放心。”布木布泰深吸一口气,“我知道该怎么做。”
曹文诏匆匆离去。布木布泰独自站在帐中,看着地上那些尸体,又看看手中崇祯的密信,忽然觉得一阵寒意。
天机阁、惊蛰、徐光启、崇祯的病……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她,还有福临,都在这网中。
帐外,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夕阳西下,将斡难河染成血色。
远处,获胜的士兵们正在欢呼。但他们不知道,这场胜利,可能只是另一场风暴的前奏。
布木布泰走出帐篷,望向东南方向——北京的方向。
“皇上,您可要撑住啊。”她轻声自语,“您若倒了,这天下,就真的要大乱了。”
而此刻的北京城,已笼罩在暮色之中。紫禁城的重重宫阙里,一盏盏宫灯次第亮起,但在某些角落,有些灯火,却悄无声息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