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那宽大的黑袍在太极图旋转带起的微风中,纹丝不动。“汝体内之危,暂解。然,平衡初定,脆弱不堪。神性侵蚀并未根除,生命本源亦非无限。汝需时刻谨守心神,不可妄动本源之力,否则,反噬更烈,前功尽弃。”
墨曜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体内的状况。那股新生的、平衡的力量虽然强大,却也如履薄冰,其下是依旧汹涌的暗流。
“而此女,”玄冥的“目光”转向苏绵绵,“其魂特殊,乃此界不应存在之‘异数’,亦是唯一能与‘源’产生深层共鸣之存在。此次损耗,于她而言,或许亦是破而后立之机。然,能否醒来,醒来后是福是祸,未可知也。”
玄冥的话,再次强调了苏绵绵的特殊性与不确定性。
“汝等此行目的,所谓‘生机之源’,已见。”玄冥的声音陡然变得宏大,仿佛与整个地穴、与那旋转的生死太极图产生了共鸣,“此‘原初之涡’,乃世界生灭平衡之显化,生命与寂灭之源泉。然,其运转早已滞涩失衡,盖因‘母巢’侵染之故。”
“‘母巢’?”墨曜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全新的、充满不祥意味的词汇。
“世界凋零,非自然衰竭,乃有‘病’。”玄冥的意念中,首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厌恶,“‘母巢’,乃上古之末,由残缺神性、无尽怨念与此界被扭曲的规则碎片,于世界之脊核心滋生汇聚而成之‘恶疾’。它贪婪吞噬万物生机,转化、泵出汝等所见的‘凋零’瘴气,侵蚀地脉,污染生灵,致此界日渐腐朽。吾镇守于此,延缓其扩散,并借‘原初之涡’之力,维持一丝平衡。”
真相,远比寻找一个简单的“生机之源”要残酷得多。他们面对的,不是无主的宝藏,而是一个正在侵蚀世界的、活着的“恶疾”核心!
“汝等所见‘寂灭之泉’之活跃,便是‘母巢’日益壮大、影响加剧之兆。若任其彻底苏醒、挣脱束缚,此界最后之平衡将彻底崩毁,万物归寂,再无逆转可能。”玄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地穴内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刚刚因墨曜苏醒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这更加庞大、更加绝望的真相碾得粉碎。
“你要我们做什么?”墨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确认。
“前往世界之脊最核心,‘母巢’蛰伏之地。”玄冥猩红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其彻底苏醒前,寻找其核心弱点。或将其重新‘校正’,导回平衡之轨;或……在其彻底破茧前,将其摧毁。”
校正,或摧毁。
目标清晰了,但前路,却布满了比之前所有艰险加起来,更加恐怖的迷雾与荆棘。
墨曜的目光再次落回苏绵绵苍白的脸上,又缓缓扫过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依旧坚毅的战士,最后,定格在玄冥身上。
“如何前往?”
“原初之涡下方,有裂隙通往更深层。然,前路凶险,非仅外力,更有‘母巢’散发之精神侵蚀,直指心魔。且,‘校正’或摧毁,皆需付出汝等难以想象之代价。”玄冥的声音如同来自亘古的寒风,“抉择在汝。留此,借涡之微力,或可苟延残喘数十载。前进,九死无生,或可搏一线彻底终结之机。”
抉择,再次摆在了面前。这次,不仅仅关乎个人生死,更关乎整个世界的存续。
墨曜沉默了片刻。他走到担架旁,俯身,极其小心地将昏迷的苏绵绵从青炎怀中抱起。她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他调整了一个让她更舒适的姿势,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然后,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决绝。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