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中的震颤缓缓平息,如同巨兽沉重的呼吸归于平稳。翠绿的生命之泉与漆黑的寂灭之泉再次恢复了那宏大而精密的太极旋转,只是那抹翠绿,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如同被抽取了最核心的一缕精华。空气中残留着狂暴能量冲刷后的焦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生的脆弱平衡感。
青炎单膝跪地,紧紧扶着怀中气息微弱、已陷入深度昏迷的苏绵绵。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残留着暗金色的血迹——那是灵魂遭受重创、本源受损的外在显化。她的身体轻得如同羽毛,呼吸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混沌色光芒时隐时现,仿佛风中残烛,却又顽强地不肯熄灭。那是她灵泉空间最后的余烬,也是她生命与意志的火种。
担架上,墨曜的情况则截然不同。
那股翠绿的生命本源彻底没入他心口后,剧烈的冲突与痛苦已然过去。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膛平稳而有力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悠长深沉。皮肤下,原本躁动不安、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暗金色图腾,此刻如同倦怠的蟒蛇,蛰伏在肌理之下,流转着暗哑却沉稳的光泽。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眉宇间那抹几乎成为他标志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暗金纹路,颜色淡去了许多,边缘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新生的翠意,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狰狞,反而像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然而,变化最大的,是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
曾经的他,是冰冷的锋刃,是压抑的火山,是行走的死亡。而此刻苏醒的他,气息却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邃,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沉入无底寒潭,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蕴藏着更庞大、更难以测度的力量与……一种非人的、近乎神只般的漠然。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随即,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不再是狂暴吞噬理智的暗金,也不是之前纯粹的墨色,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纳进去的暗金色瞳仁。那金色不再燃烧,不再外溢,而是沉淀在瞳孔最深处,如同融化的古老黄金,冰冷、华贵,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感。
目光扫过地穴,扫过紧张守护的战士,扫过青炎怀中生死不知的苏绵绵,最后,落在了悬浮于太极图中央、光芒略显黯淡的玄冥身上。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深不见底的幽邃。
他动了。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重伤初愈的滞涩,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力量与控制感。他坐起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一闪而逝,一股远比之前凝练、温和却又更加浩瀚的力量感,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毁灭的暴戾被生命的柔韧所中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更趋近于“规则”本身的平衡状态。
“首领!”青炎激动地低呼,声音带着哽咽。
墨曜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青炎脸上,又缓缓移向他怀中的苏绵绵。那深邃的暗金瞳仁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荡开,但瞬间又归于平静。他撑着担架边缘,缓慢而稳定地站了起来。身形依旧挺拔,甚至比受伤前更显一种沉凝如山的气度,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失血的苍白,昭示着刚才那场凶险融合的代价。
他没有立刻询问苏绵绵的情况,也没有安抚激动的部下,而是将目光投向玄冥,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她做了什么?”
玄冥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审视着这个融合了神血与生命本源、气质已然大变的“新”墨曜。片刻后,那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以魂为引,沟通生命本源,强行为汝续接崩断之弦,重塑力量根基。代价,是其魂受损,本源亏空,何时能醒,未知。”
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青炎等人面露悲戚,而墨曜,那张冷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袖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嵌入掌心。
他走到青炎身边,蹲下身,伸出手,并未去触碰苏绵绵,而是悬停在她眉心上方一寸之处。指尖,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暗金与翠绿光泽的能量探出,轻柔地触及那点混沌色的光芒。
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墨曜心头。他不仅“看”到了苏绵绵灵魂深处那触目惊心的裂痕与枯竭,更清晰地感受到,一道坚韧却脆弱的、由灵魂之力构成的“桥梁”,正牢牢连接着她与自己的心脉之间。正是这道桥梁,之前将生命本源渡入他体内,也正因为这道桥梁,在她灵魂被吞噬拉扯时,他体内刚刚融合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抗拒。这道链接,比之前任何一次灵魂共鸣都要深刻,几乎成为了他们之间一种无形的、命运的纽带。
他收回手,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去,变得更加幽暗。
“谢谢。”他看着昏迷的苏绵绵,轻声说道。这两个字很轻,却重若千钧,带着一种复杂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沉重。
他站起身,重新面向玄冥:“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