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新生与代价(1 / 2)

宏大的共鸣如同创世的余韵,在虚无的、曾被母巢阴影彻底统治的空间中,久久回荡,又缓缓平息。混沌色的太极虚影,以苏绵绵那黯淡却依旧稳固的灵魂本源为核心,已然停止了最初的剧烈旋转,转而以一种沉稳、恒定、仿佛与整个世界脉搏隐隐契合的韵律,缓缓地、无声地运转着。阴阳双鱼流转,将母巢核心那最后残存的、失去了疯狂意志驱动的负面“数据”与畸变结构,如同磨盘碾磨谷物般,一丝丝地研磨、分解、吸收、转化。

那曾经搏动如世界毒瘤、散发着无尽凋零与恶意的庞大畸形阴影,此刻已然彻底停止了搏动。它的形态不再变化,血肉部分迅速干瘪、风化,如同烧尽的余烬,剥离、飘散,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太极虚影的阴鱼所吸纳。机械部分则失去了所有幽光,锈蚀加剧,结构崩解,同样化为冰冷的碎屑与规则残渣,被纳入循环。整个“母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消散,归于这片它曾试图吞噬的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天灭地的崩塌。只有一场宏大而安静的、规则层面的“消化”与“重构”。

凋零的源头,正在被这新生的循环,以一种近乎“和谐”的方式,分解、回收,成为构建“新生”的原料。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变化”,以这片虚无空间为中心,开始向着外界,向着整个世界扩散、蔓延。

首先感受到变化的,是身处“原初之涡”——那生死太极图所在的地穴。那翠绿的“生命之泉”与漆黑的“寂灭之泉”,原本因母巢侵蚀而失衡、狂暴的流转,此刻逐渐平复下来。泉流不再剧烈对冲,而是恢复了最初那种宏大、精密、缓慢而稳定的旋转。生命之泉的光芒虽然依旧因之前的损耗而黯淡,却不再有被压抑、被抽取的“痛苦”波动,反而透出一丝久违的、舒缓的“生机”。寂灭之泉也不再散发着暴戾的吞噬欲望,其冰冷与终结的意味,似乎被重新纳入了某种“必要”的秩序范畴。整个“原初之涡”的气息,从濒临崩溃的狂暴,转向了一种深沉、疲惫却稳定的“修复”状态。

紧接着,变化沿着地脉与无形的规则网络,传递向更远方。北境荒原上,那永无止境的酷寒与暴风雪,似乎减弱了一丝。风中蕴含的、深入骨髓的凋零寒意,正在被一种更加“纯净”的寒冷所取代,虽依旧致命,却不再带有那种侵蚀灵魂的恶意。极地深处,一些被冰封了万古的、最顽强的生命种子,似乎于沉眠中,传来了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

黑瘴林的方向,那笼罩天地的、令人窒息的浓浊瘴气,翻滚的速度开始减缓,颜色似乎也淡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虽然距离彻底消散依旧遥不可及,但这持续了无数岁月的、单向的恶化趋势,第一次出现了……停滞,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回流”迹象。一些被瘴气侵蚀最严重区域的边缘,枯萎腐败的植物残骸下,有极其微弱的、属于“分解”与“转化”的自然气息,开始重新萌发。

整个世界,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在心脏部位最致命的毒瘤被“摘除”并“转化”之后,虽然依旧千疮百孔,虚弱不堪,但那持续下滑、奔向彻底死亡的势头,被强行遏制住了。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珍贵的“生”机,如同巨石下艰难萌发的草芽,重新于这濒死的世界肌体上,探出了头。

希望,出现了。

然而,这希望,这“新生”的曙光,所付出的代价,亦是惨重到令人心碎。

虚无空间中,混沌太极虚影的中心。

苏绵绵的身体,被墨曜紧紧地、以一种近乎凝固的姿态抱在怀中。她的身体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如玉的触感,仿佛最上等的暖玉雕琢而成。但她的呼吸,已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令人心悸。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没有血色,却也没有死气,反而散发着一种圣洁的、非人的宁静光泽。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如同陷入最深沉的甜梦,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解脱般的、极淡的微笑。

但她的眉心,那点曾闪烁过混沌光芒、最终化作“世界之种”核心本源的位置,此刻已然彻底黯淡,再无丝毫光华透出。不是隐藏,而是……耗尽了。她灵魂本源的光芒,在完成那终极的蜕变、引导重构生灭循环、并初步稳定住整个体系之后,便如同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的古灯,悄然熄灭。

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已然彻底沉寂。并非死亡——墨曜能通过那依旧存在、却同样微弱沉寂的灵魂链接,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如同深埋地底种子般的“存在”波动。但这份“存在”已没有任何主动的思维、情感、或对外界的反应。她陷入了最深度的、由内而外的、因本源彻底枯竭且与世界新循环初步绑定而产生的——规则性沉睡。

或者说,是“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