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曜在冰窟中构建“三元共鸣”,以静制动,掌控全局。而青炎率领的远征队,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切入了南方那片被凋零与混乱重新塑造的、危机四伏的土地。
南行之路,远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离开墨蛇部落相对“平静”的势力范围后,凋零侵蚀的痕迹迅速变得浓重而狰狞。空气不再仅仅是寒冷,而是弥漫着一股粘稠的、带着腐败甜腥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异气息,吸入肺中,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阵阵晕眩。若非临行前,墨曜以自身力量为每人加持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蕴含混沌平衡之意的能量护符,能有限度地过滤、中和这些有毒的“凋零瘴气”,他们恐怕寸步难行。
大地也失去了北境那种荒凉但相对“干净”的冻土质感。取而代之的,是龟裂的、呈现出暗红、墨绿、灰黑等病态色泽的土地。一些区域覆盖着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菌毯,踩上去会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叽”声,并迅速腐蚀皮靴。扭曲的、早已失去生命、却又呈现出诡异“增生”姿态的植物残骸随处可见,有的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有的则分泌着散发恶臭的脓液。
怪物更是层出不穷。不仅有北境那种由多种生物残骸拼凑的畸变体,更有南方特有的、与腐败植物、变异昆虫、乃至被污染的地下水系结合产生的、更加诡异难缠的存在。有形如巨大捕蝇草、能喷射腐蚀粘液和麻痹孢子的“腐食魔芋”;有潜伏在菌毯下、骤然弹出、布满吸盘和倒刺触手的“地噬虫”;更有成群结队、飞行时发出高频噪音、能啃噬金属甲胄的“铁颚飞蠊”。
远征队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经验最丰富的岩盾和夜眼轮番在前探路,避开最危险的区域,寻找相对安全的路径。荆则时刻警惕着空气中的毒素和可能潜伏的微小毒虫,用随身携带的、经过墨曜用混沌之力简单处理过的草药粉末,为队员们驱毒、处理外伤。岚则紧握着胸口那枚微微发热的晶石,它是探测强烈凋零聚集区域和微弱“净化”波动的唯一“指南针”。
青炎是队伍的绝对核心与支柱。他手持墨曜赐予的、蕴含一丝混沌之力的骨刃,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精准地斩碎怪物的要害或能量节点。他冷静地指挥着队伍攻防转换,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他的沉稳与强大,是这支小队在绝地中前行的最大依仗。
依照石狩提供的、极其模糊的南逃路线反向追溯,并结合岚对晶石共鸣的微弱感应,他们艰难跋涉了将近一个月,穿越了数片被称为“腐烂林泽”、“锈蚀荒原”、“泣血丘陵”的绝地,减员虽然没有(得益于充分的准备和墨曜的护符),但每个人都已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补给也消耗了大半。
就在士气即将跌落谷底,连青炎都开始考虑是否要按备用计划,寻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建立临时营地,休整数日再作打算时,岚胸口的晶石,在一个阴雨连绵的黄昏,突然传来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动!
那悸动不再是之前那种对凋零的排斥,或是对微弱“净化”气息的模糊感应,而是一种……仿佛“归家”般的、温暖的、带着强烈“呼唤”意味的共鸣!晶石甚至自主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与淡绿色交织的微光,驱散了周围数尺内令人不适的凋零瘴气。
“这边!”岚精神大振,指着晶石光芒指引的方向——一片被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雨雾笼罩的、地势逐渐走高的丘陵地带。
队伍立刻打起精神,跟随岚的指引,在泥泞崎岖的山路上攀爬。越往里走,周围的凋零气息反而越淡,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气息。虽然依旧阴冷潮湿,却不再有那种侵蚀生命的恶意。
终于,在翻过一道长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山脊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巨大到无法想象的、被永恒的雨雾和浓密的、变异植物所笼罩的……森林遗迹。
不,或许不能用“森林”来形容。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大、古老、早已失去生机、却并未完全腐朽倒塌的树木残骸构成的、沉默的“墓碑林”。这些树木的躯干,动辄需要十人合抱,高度插入浓雾深处,不见其顶。树皮呈现出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墨绿,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闪烁着磷火般微光的苔藓和藤蔓。它们的枝桠并非向上生长,而是以一种扭曲、盘绕、互相纠缠的方式,构成了一个庞大、复杂、遮天蔽日的立体网络,将整个山谷笼罩在永恒的昏暗与湿漉之中。
在这些巨木的枝干和地面之间,垂挂着无数粗如手臂、细如发丝的、半透明或乳白色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藤蔓和气根,如同天然的帘幕。地面上,则覆盖着厚厚的、柔软的、由无数年落叶和苔藓腐烂形成的黑色腐殖质,踩上去悄无声息。更奇异的是,在这片死寂的“森林”中,并非完全黑暗。那些巨大的树干、垂挂的藤蔓、乃至地面的苔藓上,都生长着或大或小、散发出幽蓝、淡紫、乳白、翠绿等各色微光的真菌、地衣和奇异的荧光苔藓,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沉入深海的梦境。
空气中,那股清新的、带着植物气息的味道更加浓郁,其中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的、宁静的意味。凋零的侵蚀气息在这里几乎被隔绝、净化,只有最边缘处,才能隐约感受到一丝外界的污浊试图渗入,却被某种无形的“场”阻挡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