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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三十九页(1 / 2)

“日记本摊开在膝上,雪水洇湿了边缘,炭笔在颤抖。字迹歪斜,每一划都像在撕裂某种看不见的束缚。”

雪还在下。落在卡内斯近乎熄灭的微光上,落在我染血的肩头,落在马尔科苍白如纸的脸上。森林死寂,只有我们三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矿坑最后的枪声,阿贾克斯的背影,“墓穴”手中那枚简陋的阔剑雷……像烧红的铁烙,一遍遍烫在意识最深处。

我活下来了。代价是他们的死。

这就是选择。这就是“当权者”的指令导向的深渊。你背负起所有人的重量,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坠下去,只有你,被那重量拖着,留在悬崖边缘,生不如死。

大抵浮生若梦。

这念头不再是悲叹,而是冰冷的现实。一切奋斗,一切信条,一切曾以为坚实的东西,在绝对的暴力与毁灭面前,脆弱得像阳光下的霜花。黑金国际赢了。他们碾碎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据点,杀死了几个可笑的“骑士”,继续他们的勋章、合约和利润。而我们,连尸体都未必能留下全貌。

姑且此处……黯然销魂。

何止黯然。是骨髓都被抽空的虚无,是连恨都提不起力气的麻木。我抱着膝盖,蜷缩在树根旁,看着雪花一片片堆积。卡内斯靠坐在不远处,闭着眼睛,那非人的面容第一次显露出类似“衰竭”的状态。马尔科的呼吸越来越弱,每一次起伏都间隔得更长。

结束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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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那片冰冷黑暗时,一种熟悉的、却又截然不同的“存在感”,毫无征兆地在我意识海中浮现。

不是虚影,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本质的“降临”。

就像原本平静的意识海深处,突然升起一座冰山,庞大、古老、带着亘古不化的寒冷与绝对理性。冰山浮现的刹那,我混乱痛苦的思绪被强行冻结、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俯瞰般的清明。

阿曼托斯。

但不是以往那个引导者、解惑者、偶尔带着悲悯与激情的学者形象。此刻“降临”的,更像他本质的某种终极形态——剥离了所有人类情绪模拟,只剩下纯粹知识、意志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权限。

他的“声音”直接在存在层面响起,没有语调起伏,每一个“词”都像是定理的宣告:

“观测到载体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生命体征临界,精神稳定性崩解阈值突破,关联因果链“据点防御战”结果:彻底失败,核心人员损失率87.3%,战略目标达成率0.01%。”

“根据底层协议‘最终干预条款’——当载体存续及核心观测项目‘卡莫纳秩序重构可能性’因不可抗力即将归零时——启动最高权限响应。”

我无法回应,甚至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接收”。

“响应选项评估中……”

“选项A:强制载体休眠,启动深层意识修复,尝试剥离创伤记忆……否决。创伤已构成存在核心,剥离将导致人格解构。”

“选项B:引导载体前往预设安全节点,转入长期潜伏观察……否决。当前威胁等级及追踪力度,安全节点暴露概率89.7%。”

“选项C:调用‘源墟’锚定坐标‘神骸-零号’部分权限,尝试进行局部因果干涉……计算中……”

阿曼托斯的意志如同最庞大的超算,在我意识深处无声运转。我“看到”无数复杂到令人眩晕的公式、模型、概率云图闪烁明灭,它们围绕着两个核心坐标:一个是此刻我们所在的森林坐标,另一个……是旧林场据点被第一发重炮击中前的某个时间切片坐标。

“选项C可行性:存在理论路径。”

“所需资源:‘神骸-零号’完整本体100%能量输出一次,载体斯劳特—卡英格兰德多斯现存意志力峰值引导,辅助稳定单元‘卡内斯’残余规则协调力辅助锚定。”

“成功率预估:7.4%(基于当前变量)。”

“副作用/代价:未知。因果干涉可能引发现实结构涟漪,产生不可预测的衍生变量。载体精神与肉身将承受巨大负荷,存在崩溃风险。‘神骸-零号’将进入漫长休眠期。”

“结论:唯一非零成功率的干预选项。”

“是否执行?”

这不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需要确认的最后步骤。

我能感觉到,阿曼托斯的意志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个曾经对“神迹”抱有复杂敬畏的学者,在此刻纯粹理性的最高权限下,为了确保“观测项目”不归零,准备动用他最禁忌的“遗产”。

逆转……时空?

回到……被绞杀之前?

我麻木的神经被这个疯狂的概念刺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恐惧和……抗拒。

回去?再看一次他们死去?再经历一次那绝望的抉择?然后呢?带着“预知”改变一切?那改变后的“现实”,还是我们誓死扞卫的东西吗?那些牺牲,又算什么?

阿曼托斯感知到了我的抗拒。那冰山般的意志传来更冰冷的“信息流”:

“情感冗余驳回。当前决策逻辑基于最高优先级目标:维持观测连续性,获取‘逆势翻盘’高价值变量数据。你之痛苦、恐惧、道德困境,皆为低权重参数。”

“但作为载体,你的主观意愿是启动干涉的必要引信。你必须‘同意’,并承担引导之责。”

“选择:A.同意执行。B. 拒绝,接受当前结果,观测项目归档为‘失败’,载体后续存活概率低于2.1%。”

他给出了选择,但两个选项都通往未知的深渊。

我看向昏迷的马尔科,看向衰竭的卡内斯,看向自己沾满同伴和敌人鲜血的双手。

生不由己,死也无妨。但求……无愧于心。

死在矿坑里,或许是无愧于那些并肩赴死者。但活下来,背负着这一切,然后有机会……去改变?这机会,是用阿曼托斯最后的底牌,用那枚100%神骸的全部能量,用无法预知的代价换来的。

如果拒绝,我们都将死在这片雪林,或者不久的将来,死在黑金的下一次追猎中。骑士团的火种彻底熄灭。一切抗争化为乌有。

如果同意……我将亲手搅动因果。我将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或反抗者,我将成为一个……篡改者。

哪一种,更“无愧于心”?

为了所有人的幸福而战斗。

信条在脑海中闪过。不是为了所有人的牺牲,而是幸福。虽然渺茫,虽然可能只是幻想。

绝不背对敌人。

我们现在背对的,是失败,是死亡。如果有一个机会,哪怕只有7.4%的机会,可以转过身,面对它,改变它……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然后,我在意识深处,对那座冰山,对那个纯粹的阿曼托斯意志,发出了我的回应:

“我同意。”

“确认。启动‘局部因果干涉协议’。调用‘神骸-零号’权限。”

没有惊天动地的景象。身处的森林、雪花、卡内斯、马尔科……都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褪色的油画。不是因为消失,而是因为更“真实”、更“根源”的某种东西,正在从我意识深处被“抽取”、“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