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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神骸入喉,寰宇同坠(1 / 2)

战斗的序幕,始于声音的死亡。

并非寂静,而是所有属于尘世的声响——风声、远处畸变兽的呜咽、据点内紧张的呼吸、武器碰撞的轻响——在某个无法追溯的瞬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到几乎低于人类听觉下限、却又震得胸腔发麻、牙齿酸涩的嗡鸣。那不是空气振动,是空间结构本身在被外来存在挤压时发出的呻吟。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肮脏的棉絮被粗暴撕开。不是破洞,是五道笔直的、边缘燃烧着不同色泽光焰的“裂痕”,自高天之上,贯穿而下。

第一道裂痕,涌出的是熔岩与灰烬。阿耆尼从中踏出,并非“降落”,更像是高温将那片区域的大气点燃、蒸发,为他让出了存在的“空位”。他脚掌触及焦土的瞬间,方圆百米内所有可燃与不可燃之物——倒塌的木质棚屋、半埋的橡胶轮胎、甚至土壤中的有机质——同时腾起苍白色的、没有烟尘的火焰,并在千分之一秒内燃烧殆尽,只留下光滑如镜的琉璃化地表,映照着他熔岩般流淌的躯体。

第二道裂痕,倾泻下的是极寒与绝对的静。伐楼那的降临没有声音,连空气分子似乎都被冻结在原地。他脚下,冰霜不是蔓延,而是“定义”——那片区域被永久性地标记为“低温领域”。冰晶呈现出违反结晶规律的完美多面体,层层堆叠,在稀薄天光下折射出幽蓝到令人心寒的光晕。几只来不及逃窜的辐射鼠,保持着惊恐奔逃的姿态被封在透明的冰柱内,连每一根毛发上的污渍都清晰可见,生命却早已被抽离。

第三道裂痕,是纯粹到吞噬一切色彩的光。苏利耶的存在本身即是光源,当他完全显形,据点内所有阴影被蛮横地驱逐、抹除。光线并非来自他,而是以他为源点,强制周围空间进入“绝对照明”状态。队员们佩戴的夜视仪瞬间过载爆出电火花,视网膜感到灼痛,连闭上眼,那无孔不入的“明亮”也仿佛能穿透眼皮,直接灼烧视神经。这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排他的、不容任何“不纯”存在的秩序之光。

第四道裂痕,流淌出的是粘稠的、仿佛拥有质量的黑暗。阎摩并未完全脱离那道裂痕,他的下半身依旧与那片蠕动的幽影相连,上半身则如同从深海中浮起的古老雕像,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渗”入现实。他所过之处,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吸收,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那黑暗并非无光,而是某种更彻底的“空缺”,是存在被剥除后留下的、连虚无都谈不上的“基底”。

最后,也是最为磅礴的一道裂痕,在中央绽开。无穷无尽的雷霆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金属蜂群,轰鸣着、旋转着涌出,构筑成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立体阵列。因陀罗便立于这雷霆阵列的核心。他没有释放威压,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片区域物理法则的“扰动源”和“临时锚点”。细小的、蓝白色的电弧凭空而生,在废墟间跳跃,在金属残骸上流淌,甚至在某些队员的毛发末端发出噼啪微响,带来麻痹的刺痛感。他俯瞰着下方,雷光构成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情感,只有如同超新星数据流般冰冷、精确的评估与扫描。

五尊神只,五道裂痕,五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超越凡俗的“规则显化”。

旧林场据点,这座由废墟、信念和简陋工事构成的微小人类据点,在它们降临的刹那,便被拖入了一个由更高维度力量所定义的、全新的“战场”。空间的稳定性在哀嚎,常数的边界在模糊。幸存队员们赖以生存的物理常识——子弹的弹道、掩体的强度、距离带来的安全感——正在迅速失效。

阿贾克斯是第一个从这铺天盖地的神性威压中挣脱出战意的。他皮肤下的银色数据流纹路如同被惊扰的蛇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亮度疯狂窜动,并非恐惧,而是战斗系统面对超规格威胁时的极限超载。他喉间发出低沉的、近乎金属摩擦的吼声,那吼声压过了空间被挤压的嗡鸣,也惊醒了部分被震慑住的队员。

“是它们!黑金的神!”一个原北镇协司的老兵嘶声喊道,声音因极度惊骇而变形。他曾听过只言片语的传说,关于那些行走于人间的终极兵器,但亲眼目睹的震撼远超任何描述。

“开火!瞄准!别愣着!”阿贾克斯的命令如同铁锤砸下。他手中的改造步枪率先喷出火舌,特制的穿甲弹带着微弱的数据流曳光,划破凝滞的空气,射向悬于中央、仿佛一切核心的因陀罗。

子弹在距离因陀罗周身十米左右,撞上了一堵无形但致密的“墙”。不是能量护盾,更像是子弹飞行所依赖的“惯性”、“动能”乃至“存在”本身,被一层极其复杂的、由细微雷霆符文构成的“规则滤网”层层削弱、偏转、最终彻底消散。连一点涟漪都未能激起。

但这攻击,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

阿耆尼动了。他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将那颗如同微型太阳熔炉般的“头颅”,微微转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注视”。

仅仅是“被注视”。

阿贾克斯藏身的那段混凝土断墙,连同后方五米内的所有物质,瞬间由内而外被加热到超越其物理极限的数千度。混凝土没有熔化,而是直接“升华”,从固态不经液态直接化为灼热的气体,猛烈膨胀!碎石和尘埃被这股狂暴的热气流裹挟,形成一道夹杂着致命辐射和超高温的毁灭冲击波,向四周横扫!

阿贾克斯在千钧一发之际,依靠非人的反应速度和强化躯体的爆发力,向后急掠。但他身旁的一名队员就没那么幸运。冲击波边缘扫中了他的下半身。没有火焰,没有爆炸的声响,就像用烧红的烙铁按在黄油上——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瞬间消失,断面光滑,呈现出高温瞬间碳化又因压力而崩解的诡异状态。他甚至连痛呼都没能发出,因为剧烈的神经冲击和瞬间的失血让他直接陷入休克,上半身摔倒在地,断腿处升腾起带着焦糊肉味的青烟。

“马尔科!”有人凄厉地喊出他的名字。

而阿耆尼的“注视”,已经移开,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他的目标,似乎是据点中央那根重新立起、刻着骑士信条的粗木立柱。那象征性的存在,在这片纯粹力量角逐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刺眼而“不协调”。

他再次抬起熔岩手臂,虚空一握。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无形的“热”之概念如何被驾驭。空气在阿耆尼掌心前方疯狂扭曲、沸腾、发出高频的嘶鸣,光线被弯折成彩虹般的怪异色带,然后尽数坍缩、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近乎纯白色的、边缘燃烧着蓝色光晕的炽热洪流。洪流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达数米、边缘光滑如镜的熔岩沟壑,沟壑两侧的物质瞬间玻璃化,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炽流的目标,正是信条立柱。

绝望在所有幸存者眼中蔓延。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力量,任何血肉之躯的阻挡都显得可笑。

就在这时,另一种同样超越凡俗的力量,介入了。

就在炽热洪流即将吞噬立柱的瞬间,一片违背热力学定律的景象骤然出现。

以立柱前方数米为界,一道半透明的、内部有无尽雪花般几何结构旋转的冰墙,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生长”出来。不是凝结,更像是那片空间被临时赋予了“绝对低温”的属性,所有途经的热量、动能、物质,都被强制性地“冻结”在一种有序的、结晶化的状态。

炽热洪流狠狠撞上冰墙。

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冲。只有最极致的“热”与最极致的“寒”在规则层面的直接抵消与湮灭。接触点爆发出刺目到无法直视的强光,强光中,物质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形态和基本粒子,化为一片不断扩散的、色彩斑斓的等离子迷雾,随后又被周围紊乱的力场拉扯、撕碎,消散于无形。

是伐楼那出手了。他站在另一侧,三对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精准的数学演算。

然而,这并非援救。伐楼那的寒冰力场在抵消阿耆尼攻击的同时,其森冷的“秩序”也如同潮水般向据点内部扩散。这股寒冷并非物理温度的降低,而是更接近“熵减”的强制力,是“运动”被抑制,“混乱”被规整,“生命”被冻结的绝对法则。

两个躲在靠近伐楼那方向的掩体后的队员,成为了这法则的第一批牺牲品。

其中一人正半跪着,透过射击孔紧张地向外窥视。当那无形的寒潮掠过他时,他的动作瞬间定格。不是被冰封,而是构成他身体的分子热运动在亿分之一秒内被降至无限接近于绝对零度。他的皮肤、肌肉、骨骼、血液,乃至细胞内的水分,同时凝固成一种完美的、永恒静止的晶体结构。他保持着跪姿窥视的姿势,变成了一尊散发着幽蓝微光的、栩栩如生的冰雕,连睫毛上的霜花都清晰可见,眼神中的惊恐却永远凝固。

另一人离得稍远,试图向后翻滚躲避。但他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寒潮扫过他的下半身,从腰部以下,他的躯体同样瞬间结晶化,而上半身因惯性继续运动,导致整个人从腰部断成两截。结晶的下半身立在原地,断面光滑如镜,内部冻结的血管和骨骼纹理诡异而清晰。摔倒在地的上半身,伤口没有流血,因为血液在涌出的瞬间也被冻结成了红色的冰晶,他脸上还残留着翻滚时的扭曲表情,意识或许还残留了一刹那,便随着生命热量的彻底消散而寂灭。

“不——!” 凄厉到破音的惨叫从一个年轻队员口中爆发。他目睹了同伴这超越常人理解极限的惨死,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嚎叫着从藏身的砖石后冲出,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出毫无章法的火舌,子弹全部射向伐楼那那非人的躯体。

伐楼那甚至没有转动他任何一对眼睛。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左手的一根食指,对着那疯狂冲来的队员,轻轻一点。

不是冰锥,不是寒气。

是更直接、更恐怖的规则抽取。

那名队员冲锋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他脸上狂乱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与茫然。紧接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变得干瘪、灰败、布满皱纹,仿佛瞬间衰老了数十年。但这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后,他的眼球在眼眶内干瘪塌陷,头发化作灰烬飘散,全身的血肉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液体的海绵,急速萎缩、碳化。最后,他整个人像是经历了千年风化的沙雕,在一阵微不可查的气流中,彻底崩塌为一小堆混杂着衣物纤维的灰白色尘埃,簌簌落地。

无声。死寂。

连之前因愤怒和恐惧而粗重的呼吸声,都在此刻停滞了。

绝对的、令人骨髓都冻结的恐怖,扼住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喉咙。这不是战争,这是神明对蝼蚁的随手抹除。

阿贾克斯双目赤红(其中数据流的光芒几乎要烧穿眼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他强行压下了冲出去的冲动。他知道,无谓的冲锋只是送死。他死死盯着伐楼那,以及另外四尊如同雕塑般俯瞰战场的神只,大脑中属于雷诺伊尔的战术记忆和阿曼托斯数据库里关于高维能量体的零星资料疯狂碰撞,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未动的卡内斯,开始了他的行动。

他并没有像阿贾克斯那样表现出明显的愤怒或战意。从五神降临开始,他就一直站在原地,仰着头,那双金色的、非人的瞳孔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闪烁、重组。他像是在进行一场规模空前庞大的实时计算与解析,解析这些“同类”的力量构成、规则偏向、能量运行模式以及……可能的弱点。

当伐楼那以如此轻描淡写又恐怖绝伦的方式抹杀第二名队员时,卡内斯似乎得出了某个结论,或者触发了某种阈值。

他缓缓垂下了仰视的头颅,将目光投向脚下的大地,也投向了那五尊神只所共同构成的、扭曲而强大的复合规则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双手抬起,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无形的重量。

“乱序·启。”他清冷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各种能量干扰和空间嗡鸣,清晰地回荡在战场每个角落。

刹那之间——

以卡内斯所立之处为圆心,一片半径约五十米的球形“异常领域”猛然展开!

领域内的景象,瞬间变得光怪陆离,如同噩梦般的抽象画。

重力失去了统一的方向和强度。有的地方重力骤增十倍,将散落的砖石死死压入地面,甚至让地面本身向下凹陷;有的地方重力锐减近乎为零,尘埃、碎片、甚至一小滩血迹,都晃晃悠悠地飘浮起来,违反常识地悬浮在半空。

电磁力彻底紊乱。队员们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对讲机、战术手电、甚至某些步枪上的简易红点镜——同时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内部元件在混乱的电磁脉冲下过载烧毁,冒出刺鼻的青烟。空气中游离着细小的、随机出现的静电电弧,噼啪作响,毫无规律地跳跃。

更诡异的是物质本身的状态。一段裸露的钢筋,一端在某种力场作用下变得柔软如橡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另一端却骤然硬化、脆化,表面浮现出致密的晶体纹路。旁边的混凝土碎块,边缘开始“融化”,不是高温下的熔融,而是像蜡一样缓慢地流淌、变形;而内部却同步发生着“晶化”,变得坚硬而透明。

甚至连最基本的光线传播和色彩感知都出现了问题。光线在领域内发生无法预测的折射和散射,形成扭曲的、不断变幻的光斑和色块。人们看同伴的脸,可能会发现颜色失真、形状拉伸,或者干脆出现重影。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这是对局部现实规则的强行干扰与随机化!卡内斯以自身为源点,制造了一片短暂脱离常规范畴的“现实泥潭”!

这片“泥潭”的出现,立刻对五尊神只的力场产生了影响。

伐楼那那秩序井然的寒冰领域边缘,在接触“乱序领域”的瞬间,立刻失去了精准的控制。冰晶的生长方向变得混乱,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有的互相交叉碰撞,甚至出现冰晶自我吞噬、崩解的异常现象。那绝对零度的“定义”也出现了波动,温度不再恒定,开始无规律起伏。

阿耆尼的炽热洪流在进入乱序领域后,能量变得不稳定,时而集中爆发,时而弥散削弱,热传导的路径也被扭曲,无法再维持那毁灭性的集中束流。

这短暂地打乱了两位神只的攻击节奏,也为据点内残存的队员赢得了一丝极其宝贵(或许也是最后)的喘息之机。

然而,这出乎意料的反抗,也立刻引来了更高级别的“关注”与更致命的打击。

始终如同太阳般悬于稍高处、散发着纯粹秩序光明的苏利耶,第一次将他的“注视”,完全投向了卡内斯。

他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人类意义上的“睁眼”。是两轮被强行约束、压缩在此方空间的微型恒星,褪去了温和的表象,展露出其核心那狂暴的、否定一切的“有序燃烧”本质。

纯粹到极致的光明,不再是照亮,而是净化,是归正,是对一切“异常”与“混沌”的绝对排斥!

两道凝练到仿佛实体、呈现出炽白金色的“秩序之光”,如同神罚之矛,自苏利耶双瞳中迸发,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贯穿了卡内斯制造的“乱序领域”!

被这秩序之光照射的区域,“乱序”的效果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雾,开始剧烈地蒸发、消融!那些随机波动的物理常数被强行“矫正”回常态,紊乱的力场被“抚平”,扭曲的光线和物质状态被“修复”。卡内斯苦心营造的规则泥潭,在这绝对秩序的光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坍塌!

卡内斯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当胸击中。他闷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闪烁着奇异微光的、非人的“体液”。他周身的力场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在苏利耶这专门克制混乱的“秩序锚定”下,承受了巨大无比的压力和反噬。他单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双手支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尽管他的皮肤本就苍白)。

而就在卡内斯被苏利耶压制、规则泥潭濒临崩溃、所有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过去的刹那——

一道比阴影更黑暗、比寂静更死寂的“存在”,如同潜伏在时间缝隙中的毒蛇,骤然发起了突袭!

阎摩。

他甚至没有完全脱离那片连接着高维裂痕的幽影。只是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一部分——一只覆盖着暗色细密鳞片、关节反曲、指尖锋利如传说中死神镰刀碎片的手掌,以及紧随其后的一小片蠕动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探查的黑暗。

这只手出现得毫无征兆,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它没有撕裂空气,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因为它出现的同时,也“抹除”了自身移动所应产生的一切物理讯号。它直接出现在卡内斯身后不足一米处,五指如钩,带着一种“终结”、“抹除”、“存在否定”的恐怖意蕴,悄无声息地抓向卡内斯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这一击,凝聚了阎摩作为“存在抹除者”的权柄精髓。一旦抓实,卡内斯的意识核心、数据结构、乃至其作为“特殊生命体”的存在本身,都可能被直接“擦除”,连一丝残渣都不会留下。

卡内斯察觉到了。在手掌即将触及他背心的前一个瞬间,他超卓的感知和计算力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但他被苏利耶的秩序之光牢牢压制,身体与力量都处于最紊乱和受制的状态,想要躲避或防御,已经慢了致命的一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胜负乃至生死即将决出的瞬间——

“滚开!!!”

一声混合着金属咆哮与数据风暴尖啸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阿贾克斯动了!

在阎摩的手掌出现的刹那,阿贾克斯那远超常人的战场直觉和与卡内斯之间某种微妙的数据共鸣,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感知到了那隐匿在黑暗中的致命杀机。他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权衡利弊。几乎是本能地,他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能量——无论是源自神骸强化的肉体力量,还是雷诺伊尔意志烙印带来的战斗潜能,亦或是他自身不屈的数据核心爆发的力量——全部灌注于双腿,在地面炸开一个浅坑,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以近乎自杀般的速度,从侧方悍然撞向那片抓向卡内斯的幽暗与那只死神之手!

他手中的武器,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把从之前伏击的黑金士兵尸体上捡来的、型号老旧但威力惊人的大口径泵动式霰弹枪。在极限冲刺的过程中,他已经完成了上膛动作,枪口在最后一刻,几乎是以“零距离”的方式,死死顶在了那片蠕动的幽影边缘!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枪口喷发出的不是寻常的铅弹或钢珠,而是一团高度集中、内部夹杂着阿贾克斯强行灌注的微弱数据流干扰能量的金属射流!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大威力的爆发,足以将主战坦克的侧面装甲撕开一个口子!

然而,这足以致命的金属风暴,在没入那片幽暗的瞬间,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撞击的闷响,没有火花,没有能量对冲的光芒。那片黑暗仿佛是一个通向“无”的洞口,将所有物质和能量攻击都悄无声息地吞噬、分解、归于寂灭。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溅起。

阎摩的攻击甚至没有丝毫迟滞。那只反曲的、覆盖鳞片的手,依旧稳定而致命地抓向卡内斯的后心。

但阿贾克斯的撞击,目的本就不在于伤害阎摩。

他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了那只手的手腕部位!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凝聚起最后的力量,闪烁着刺目的银色数据流光芒,一拳轰向幽影的本体!

撞击发生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挤压变形的闷响。

阿贾克斯感觉自己的左拳,像是砸进了一团粘稠至极、同时又冰冷刺骨的沥青之中。巨大的反震力和那黑暗本身携带的“抹除”属性,让他拳头上覆盖的能量和数据流瞬间黯淡、溃散,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皮肤传来被无数细密冰针穿刺般的剧痛。

而他的身体撞上阎摩手腕的触感更是诡异。那不是撞击血肉或骨骼,更像是撞上了一段“不存在”但又“坚固无比”的规则实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自己胸腹间气血翻腾,内脏仿佛都要移位。

但,他成功改变了那只手的轨迹!

阎摩的手,因这突如其来的、凝聚了阿贾克斯全部力量的撞击,向侧方偏离了数寸!

就是这数寸之差,让那原本抓向卡内斯后心要害的致命一击,变成了擦着卡内斯左侧肩胛边缘掠过!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让听到的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卡内斯左侧肩部的衣物连同下方一小片皮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被切割,不是被烧毁,而是像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现实这幅画卷上彻底“擦除”了。伤口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没有流血,因为连“血液应该从此处流出”这个因果可能性,都在被触及的瞬间被短暂抹除。露出下方并非血肉骨骼,而是闪烁着复杂光纹、仿佛由能量和规则脉络构成的奇异内质。

卡内斯身体剧震,闷哼一声,向前踉跄了一步。伤口处没有痛觉(或许他的感知系统本就不同),但那里传来的“存在缺失感”和规则层面的扰动,显然对他造成了不轻的影响。

然而,阿贾克斯付出的代价,更为惨烈。

阎摩的攻击虽然被偏移,但那股“抹除”的意蕴并未完全消散。在手掌掠过卡内斯肩部的同时,其指尖带起的余波,或者说那黑暗本身携带的“终结”属性,也扫过了阿贾克斯因为撞击而完全暴露的胸膛。

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

阿贾克斯胸前那件由多层防弹材料和简易合金板加固的护甲,连同下方强化过的躯体,就像被最高明的概念橡皮擦,轻轻抹过。

一片巴掌大小、边缘绝对光滑的区域,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成碎片,不是被高温熔化,就是“不存在了”。护甲、作战服、皮肤、肌肉、甚至可能一部分肋骨和内脏……在那个区域,物质、能量、信息的存在本身被短暂而彻底地“否定”了。伤口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空”,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仿佛连“空缺”这个概念都显得多余的绝对空白。空白边缘与周围正常躯体的交界处,清晰得如同用最锋利的刀切割而成,没有丝毫过渡。

“呃啊——!”

阿贾克斯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到极致的痛吼。那并非纯粹肉体的疼痛(尽管肉体创伤也极其严重),更多的是一种“存在”被强行剜去一块所带来的、深入灵魂核心的空洞感与崩坏感。他体内原本稳定运行的数据流和能量循环,在这个“空白”处出现了致命的断点和紊乱。银色纹路在他全身疯狂闪烁、明灭,试图修复、绕过这处创伤,却引发了更剧烈的能量反冲和系统冲突。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塌了一段早已摇摇欲坠的砖石矮墙,被埋进腾起的尘土和碎块之中。瓦砾堆里,只能看到他一只手无力地露在外面,手指微微抽搐着,银色光芒在其中混乱地窜动、黯淡。

“阿贾克斯!” 我躲在更远处的指挥木屋残骸后,心脏仿佛被那只黑暗之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我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冲出去的冲动。我知道,现在出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意义。

卡内斯趁着阎摩攻击偏移、自身因创伤而力量出现波动的瞬间,强行摆脱了苏利耶秩序之光的部分压制。他猛地转身,面对那片蠕动的幽暗和其中若隐若现的阎摩轮廓,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冰冷的怒意(或者说,是高度拟人化的能量反应)。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规则操作。因为来不及,也因为近距离下,最本源的暴力往往最有效。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

一团极度不稳定、内部仿佛有无数微缩宇宙在疯狂诞生、膨胀、坍缩、湮灭的苍白色光球,在他掌心之间瞬间凝聚!光球表面跳动着无法理解的几何符文,内部传来令人灵魂战栗的、规则被强行撕扯揉捏的“尖啸”!这是卡内斯核心力量的直接体现,是最本源的“规则扰动”与“可能性混沌”的具现化攻击!

“湮灭奇点·释放!”

卡内斯低喝一声,将这团蕴含着他此刻能调动的最大破坏力的光球,狠狠推向近在咫尺的幽暗!

光球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

下一刻——

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第一次出现了可见的、剧烈的扭曲与动荡!

仿佛平静的黑水潭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黑暗疯狂地翻涌、沸腾、向内收缩又向外膨胀!隐约听到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混合着痛苦与惊怒的闷哼!那片幽暗的“浓度”肉眼可见地降低了一些,边缘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受到了不轻的创伤。

阎摩,受伤了!在卡内斯这搏命般的本源反击下!

但卡内斯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释放出这一击后,他周身那原本就因苏利耶压制而不稳定的力场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猛地摇曳了几下,骤然熄灭了大半!皮肤下那些如同星河般流淌的玄奥光纹,也变得细若游丝,几乎难以察觉。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以手撑地,才没有彻底倒下。他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如果那能算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引起周身空间的细微涟漪,显然力量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而苏利耶那净化一切的秩序之光,立刻如同跗骨之蛆,再次牢牢笼罩了他。在这纯粹秩序的压制下,卡内斯连维持跪姿都变得异常艰难,身体微微颤抖,体表开始出现细微的、仿佛被“净化”掉的能量逸散光点。伐楼那的寒冰力场也再次蔓延过来,这次更加精准、冷酷,幽蓝色的冰晶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双腿、双臂,迅速向上攀爬、加厚,将他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冰晶所过之处,那些微弱的光纹被冻结、凝固,彻底失去了活性。

阿耆尼那熔岩般的目光也再次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毁灭意味,高温让卡内斯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因陀罗,这五尊神只中仿佛指挥官般的存在,终于动了。他缓缓降低了悬浮的高度,雷霆符文环绕着他,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他落在被冰封、被光明炙烤、力量近乎枯竭的卡内斯面前,雷光组成的瞳孔,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这个曾经是“同类”、如今是“叛逃者”和“障碍”的存在。

“异常单元,代号:卡内斯。”因陀罗的声音如同亿万雷霆在极远处共鸣,直接在规则层面震荡,每一个音节都让周围的现实结构微微战栗,“确认目标状态:高价值叛逃体,已与未知变量(指向骑士团据点)产生深度交互。判断:回收价值高于销毁价值,但反抗烈度超标,常规回收协议失效。”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进行最后的逻辑裁定。

“执行最终裁定:物理拘束,意识剥离,核心强制格式化。”

他抬起一只缠绕着最为密集、最为耀眼的雷霆符文的手臂。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卡内斯被冰封的头颅。掌心中央,一点极度凝练、呈现出深邃紫黑色、内部仿佛有星璇旋转的雷光开始凝聚、压缩。那不是用来毁灭肉体的雷电,而是蕴含着“信息剥离”、“规则解构”、“存在格式化”等恐怖权能的终极审判雷光!

一旦落下,卡内斯将被从物理到意识层面彻底“分解”、“研究”、“重组”,成为黑金国际数据库里一份冰冷的标本和实验数据,所有属于“卡内斯”的独立意志、记忆、乃至存在痕迹,都将被彻底抹除。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我目睹着这一切。看着阿贾克斯被埋入废墟生死不知,看着卡内斯如同待宰羔羊般被冰封压制,看着那点代表最终终结的紫黑色雷光在因陀罗掌心凝聚……

愤怒?有,如同岩浆在胸中奔涌,几乎要烧穿我的理智。

悲痛?有,为那些死状凄惨的队员,为阿贾克斯,为卡内斯,为我们所有人微不足道的努力。

绝望?更有,如同最深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上来,冰冷刺骨,无法呼吸。

但在这所有激烈情绪的底层,一种更为冰冷、更为坚硬的东西,正在凝结。

是阿曼托斯逆转时空前,那耗尽一切留给我的、最后的警示与责任。

是骑士信条在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微弱火苗。

是看着同伴赴死、自己却“被选择”活下来的、深入骨髓的负罪感与不甘。

是……绝不愿就此认输,绝不愿让这一切牺牲化为乌有的、最原始也最疯狂的执念!

阿曼托斯彻底沉寂前,在我意识深处留下的最后一丝波动,那并非语言,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烙印,一个关于那颗100%神骸余烬的……最终使用权限的“钥匙”。

那颗余烬,此刻就静静悬浮在我意识海最深处。黯淡,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它“起源与终结”的本质,那撬动规则、定义存在的权柄碎片,依旧存在。

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到极点、或许只有被逼入绝对绝境、失去一切希望的疯子才会产生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惨白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犹豫、恐惧和道德束缚!

既然常规手段毫无胜算。

既然注定要毁灭。

既然我们这些凡人,在这些“神只”眼中,与尘埃无异。

那么……

就让尘埃,也拥有吞噬太阳的疯狂!

我缓缓地,从藏身的断壁后站了起来。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因为每一个关节都在因极致的情绪和即将做出的决定而颤抖。但我站得很直,挺起了脊梁,如同那根即将被毁灭的信条立柱。

我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战场上所有的“目光”。

伐楼那的三对眼睛微微转动。

阿耆尼熔岩头颅上的光焰跳动了一下。

苏利耶的秩序之光似乎更“专注”地笼罩了我。

阎摩那片蠕动的幽暗,也向我这边“倾斜”了些许。

而即将对卡内斯施以最终审判的因陀罗,掌心那点紫黑色雷光微微一顿,雷光构成的瞳孔转向我,里面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审视”和“一丝意外”的能量波动。

一个渺小的、伤痕累累的、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凡人,在这个时候,走出掩体,走向战场中央,走向五尊如同末日化身般的神只。

这行为本身,就充满了荒谬与……一种令人不安的决绝。

我没有看他们。我的目光,越过了因陀罗,落在了被冰封的卡内斯身上。他金色的瞳孔也转向了我,里面没有祈求,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了我全部意图的复杂光芒——那里面有惊愕,有劝阻,但最终,似乎化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认可。

我对他,扯出一个极难看的、混合着泪光与疯狂的笑容。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所有“神只”的能量场都出现明显扰动、让这片被各种规则力量蹂躏的空间都发出低沉嗡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