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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务实者的冷眼(1 / 2)

圣辉城地下,神骸研究区隔离观察室。

这里的光线比主研究区更加幽暗,只有几盏嵌在墙壁低处的导光板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和金属氧化物的气味,还多了一种淡淡的、类似臭氧又混合着某种稀有植物根茎燃烧后的苦涩香气——那是用来稳定精神、辅助能量调和的熏香,效果存疑,更多是心理慰藉。

房间中央没有悬浮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朴但坚固的合金躺椅。张天卿半躺在上面,身上连接着数量减少但更精密的监测探头,皮肤下的暗银色纹路在幽蓝光线下如同呼吸般明灭,节奏缓慢而沉重。他换上了一套轻便的深灰色训练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线条绷紧的小臂和脖颈。额头上戴着一个轻薄的银色头环,几枚微小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同步监测着他的脑波活动和神骸能量流动。

他已经结束了深度调整,进入恢复观察期。但身体依旧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每一颗细胞都被过度压榨后残留的虚脱感,以及灵魂被庞大力量冲刷后难以平复的“回声”。尽管如此,他的眼神依旧锐利,金色火焰在瞳孔深处稳定燃烧,只是光芒更加内敛,像淬火后沉入水底的剑锋。

阿特琉斯站在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墙外,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人影轮廓。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完的简报,是关于昨夜旧通讯塔废墟集会的完整报告,附带了音频记录分析和现场人员反应抽样。他没有立即进去,而是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玻璃后那个在幽蓝微光中如同蛰伏猛兽般的身影。

他知道张天卿不喜欢这类“务虚”的讨论,尤其是在战争间隙、百废待兴、强敌环伺的当下。但他认为有必要汇报。有些种子,必须在土壤还松动时撒下。

他按下通讯器:“司长,我来了。关于昨夜旧通讯塔的民众集会,有些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张天卿略显沙哑但清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进。”

气密门滑开,阿特琉斯走入。更浓郁的熏香气味和一种无形的、属于高阶能量承载者的微弱压力扑面而来。他在距离躺椅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这个距离既能清晰对话,又不会干扰到监测设备。

“讲。”张天卿甚至没有转头看他,目光似乎停留在天花板上某个看不见的点。

阿特琉斯将简报投射到空中,形成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列出要点。“集会发起者是旧时代学者墨文,曾因‘思想问题’被黑金长期软禁。与会者约三百人,成分复杂,包括我方技术人员、平民、少量北旅者。墨文发表了约四十分钟的即兴演讲,核心内容是……”

他简要复述了墨文演讲的主要论点:对过度依赖通讯终端的警惕,对“工具反噬主人”、“精神奴役”的批判,以及对独立思考、找回“自主”的呼吁。

张天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监测屏幕上代表脑波活跃度的曲线,在阿特琉斯提到某些关键词时,出现了几不可察的、极其细微的波动。

当阿特琉斯汇报完毕,等待指示时,张天卿终于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幽暗光线下如同两颗寒冷的宝石,金色的火焰在其中静静燃烧。

“说完了?”他问。

“是的。现场反应较为复杂,但初步评估,演讲在一定程度上引发了部分与会者的思考,尤其是技术岗位和年轻……”

“我没什么兴趣。”张天卿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阿特琉斯停顿了一下:“司长的意思是?”

张天卿的目光从阿特琉斯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虚空,仿佛那里有更值得关注的东西。“我对这类演讲,没什么兴趣。”他重复,语气里透出一丝清晰的、不加掩饰的淡漠,“看到那些没什么作用的言辞。”

他微微侧头,似乎想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但牵动了某处连接线,监测仪发出轻微的嘀嗒警示音。他皱了皱眉,不再动弹,但话语继续流淌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严寒冻过:

“至少,也没起到任何看上去有用的实质作用。”

阿特琉斯没有立刻反驳,他太了解张天卿了。这位年轻的统帅,是在血与火、背叛与绝望中淬炼出来的。他的世界观由钢铁、能量、伤亡数字和战略目标构成。一切不能直接转化为战场优势、兵力补充、技术突破或资源获取的东西,在他眼中,其价值都需要打个巨大的问号,甚至可以直接归类为“无用”或“干扰”。

“司长认为,思想层面的探讨,在现阶段是无效的?”阿特琉斯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问法。

“浪费时间。”张天卿的回答直接而干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时间。西格玛的同盟在整合,黑金的残毒在南方发酵,我们的部队需要休整、装备、训练。每一分钟都该用在实处。整顿纪律,优化后勤,破解黑金遗留的技术黑箱,训练新兵如何有效使用新配发的装备,甚至……让士兵多睡一会儿,保持体力。”

他的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而不是坐在废墟上,听一个老学究谈论‘屏幕是不是牢笼’。” 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牢笼?北境十七年,我们都在黑金的铁笼里。现在,我们刚刚砸开一道缝,呼吸到一点自由的空气,却要开始担心自己手里的工具是不是另一个笼子?”

他看向阿特琉斯,目光如实质:“阿特琉斯会长,你告诉我,那个叫墨文的老头,他的演讲,能让我们的‘垣克’坦克多挡一发炮弹吗?能让我们的士兵在零下三十度的夜里少冻伤几个吗?能让我们更快破解从黑金实验室缴获的能量护盾数据吗?能让我们找到西格玛和克莱斯特秘密联络线的确切坐标吗?”

一连串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向阿特琉斯。

阿特琉斯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张天卿说的是事实,是残酷而紧迫的现实。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

“不能。”阿特琉斯坦然承认,“至少,不能直接。”

“间接呢?”张天卿追问,眼神锐利。

“间接……”阿特琉斯缓缓道,“或许能让我们的一些技术人员,在埋头维修和破解时,多一分对技术来源和潜在逻辑的审视,少一分盲从。或许能让一些士兵,在依赖终端获取指令和情报时,保留一丝本能的战场警觉和独立思考的习惯。或许能让刚刚获得一点喘息空间的民众,在拥抱新工具带来的便利时,不至于太快忘记刚刚挣脱的‘被塑造’和‘被控制’的感觉。”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低沉但坚定:“司长,我们刚刚打赢了一场惨烈的战争,对手不仅是黑金的军队,更是他们用十七年时间构建的、渗透到生活每个角落的控制体系。那体系不仅仅是枪炮和监狱,更是信息垄断、思维引导和生活方式的驯化。我们现在用的很多工具,骨子里还流着那个体系的血液。”

“墨文指出了这一点,虽然他的言辞偏激,语境也源于旧时代,但核心的警示——警惕工具异化,警惕思想惰性,警惕在反抗一种奴役时,不知不觉间接受另一种更精致的奴役——这对我们建设‘新秩序’并非全无意义。思想的防线,和物质的防线一样重要,甚至更加隐秘和关键。西格玛和克莱斯特,他们擅长的不仅仅是枪炮。”

张天卿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躺椅扶手冰凉的表面。监测屏幕上,他的脑波曲线再次出现细微但持续的波动,显示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评估。

“所以,你批准这次集会,是认为这是一次‘思想防线’的修筑?”张天卿的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