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士兵霍克警惕的呼吸和心跳)“……刚才那是什么……是风吹的吗……”
(聚居区裁缝母亲无意识的叹息)“……这孩子……眼睛都快长到那块发光板上了……”
(旧通讯塔废墟下,几个散场后仍在小声争论的年轻人的碎片话语)“……老家伙说的有点道理,但不用这个,我们用什么?……”“……工具而已,想那么多累不累……” “……总觉得不对劲……”
这些声音,这些思绪的碎片,微不足道,转瞬即逝,在和平年代或许只是个人情绪的涟漪。但在此刻,在卡莫纳这片被战火、压迫、反抗、牺牲反复淬炼的土地上,在某种被张天卿体内“印记”无意识释放出的、微弱的“共鸣场”的牵引下,它们竟然汇聚了起来,形成了一股虽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思潮的嗡鸣”。
这股“嗡鸣”,与张天卿刚才从印记中感受到的那份“守望”的执念,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轻微的共振。
仿佛沉睡的巨人,被远方蚁群的骚动,轻轻挠了一下脚心。
张天卿浑身一震。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混沌的印记,在这一刹那,活性陡然提升了!不是暴走,而是一种……苏醒?回应?
暖黄的晶石灯光再次摇曳,光芒似乎掺杂进了一丝极其淡薄、不稳定的彩色晕影。
“斯……”
张天卿喉咙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那个将混沌与自身意志一同引爆,为北境、为他劈开一条血路的男人。
左顾,是亟待整合的庞大联军和嗷嗷待哺的北境民生。
右盼,是磨刀霍霍的西北同盟与深藏剧毒的南方迷雾。
已成神?背负神骸,手握权柄,一言可决千万人生死。
可引路人呢?那个曾经站在他身前,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指明另一条“道路”的引路人……
不见了吗?
真的……不见了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攫住了张天卿。那里面有骤然明悟的惊悸,有面对未知力量的警惕,有对逝者的追忆,更有一种……仿佛独行于绝巅、骤然发现并非孤身一人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如果……如果那“印记”不仅仅是残留,如果那些“低语”和“共振”不只是幻觉……
那么,那个男人,他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预料、甚至无法理解的方式,可能……
就在张天卿心神剧震,试图抓住那闪烁的灵光时——
静室厚重的门,被从外面急促但克制地敲响了。
“司长!” 是阿特琉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铁壁’防线第七哨所,代号‘霍克’的老兵,在执勤时报告了无法解释的‘暖意’和‘金属鸣响’。几乎同时,技术支援部的小林报告,其改装平板在未操作情况下,屏幕出现持续0.5秒的、无法解析的彩色乱码,设备内部传感器记录到异常能量读数,与鹰喙崖混沌爆发残留频谱部分吻合!”
“另外,”阿特琉斯的声音更沉,“我们布置在南部‘焦土盆地’边缘的、最隐蔽的一个‘根深’监听节点,在十七分钟前,传回一段持续三秒的强信号。信号内容无法破译,但能量特征分析显示……与您体内‘印记’的活跃期波形,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信号源方向……指向盆地更深处,疑似黑金某个废弃核心实验场的方位。”
“还有,”阿特琉斯顿了顿,“墨文……那个老学究,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声称‘听到了无数困惑的心跳,和一声……遥远的、钢铁般的叹息’。我们监测到他的脑波在那一刻出现强烈异常波动。”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晶石灯的光晕,依旧带着那丝不祥的彩色,微微摇曳。
良久。
张天卿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的冰冷与绝对的控制力,甚至更加森寒:
“通知莱娅、叶云鸿、德尔文、安东尼多斯、雷蒙德。一小时后,最高指挥室,紧急会议。”
“议题:确认非标准能量异常事件,评估其对战略环境影响,及——”
他停顿了一秒,那停顿里蕴含着足以冻结空气的重量。
“——重新定义‘斯劳特’的当前状态与潜在威胁等级。”
“他不是‘印记’。”
“他是‘回响’。”
“而现在……回响正在变成潮汐。”
静室门外的阿特琉斯,瞳孔骤然收缩。
引路人并未消失。
他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而他的“回归”,或许从一开始,就并非为了简单的重逢。
神骸低语,废墟回音。
无形的战场,陡然掀起了实质的波澜。
卡莫纳的棋局上,一颗所有人都以为已然湮灭的棋子,正以一种超越棋盘规则的方式,缓缓地、不可阻挡地……重新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