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弹出膛巨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
巨炮炮口,那直径五百五十厘米的幽深黑暗中心,一点无法形容色彩的“奇点”骤然亮起!那不是光,更像是一切色彩、一切能量、一切“存在”概念被压缩到极致后,呈现出的“无”之色彩!它出现的瞬间,仿佛连周围洞穴的光线都被吞噬、扭曲!
紧接着,那“奇点”猛地膨胀、拉伸、绽放!
一道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束流”从炮口喷薄而出!它并非实体,也非纯粹能量,更像是将一片“二维的毁灭概念”沿着炮管引导的方向,瞬间“投射”并“展开”到了现实空间!
“束流”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电离、湮灭,形成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光线的真空通道!通道边缘,空间呈现出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褶皱!
几乎在发射的同一毫秒,四十七公里外,“铁砧”枢纽所在的山谷。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用蘸满了毁灭的画笔,狠狠抹过!
没有声音先至。首先出现的,是山谷中心上空,一个凭空出现的、直径约五十米的、不断变幻着混沌色彩的“平面”——那正是“二维能量量子绽放”在宏观世界的显化!
然后,“平面”骤然向三维空间“坍塌”、“浸润”!
无声的、却比任何雷霆更令人灵魂冻结的毁灭,降临了!
以那个“平面”为中心,一个绝对毁灭的球形区域瞬间生成!范围恰好覆盖了整个山谷!区域内,一切宏观物质——山岩、钢铁、人体、装甲、弹药、油罐——在接触到那混沌色彩的“浸润”时,没有爆炸,没有燃烧,而是如同被最高温的火焰灼烧的蜡像,或者被无形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瞬间气化、分解、归于最基本粒子尘埃!
连一点残渣、一点火光都没有留下!
毁灭是如此的彻底、如此的“干净”!仿佛那片山谷及其中的一切,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
只有毁灭区域边缘,那些侥幸处于临界点之外的山体,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高温、冲击和空间扰动的力量,狠狠削去了一层,露出新鲜而狰狞的岩石断层,断层表面光滑如镜,还残留着高温熔融后迅速冷却的琉璃光泽。
直到一秒钟后,恐怖的巨响和冲击波才姗姗来迟,如同迟到的丧钟,裹挟着被瞬间汽化的物质形成的、混杂着奇异色彩的膨胀气浪和尘埃云,轰然席卷向四周!远在“星陨”基地的控制室,都能通过传感器感受到大地的清晰震颤!
控制室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远程传回的画面(由提前部署在更远处高地的无人机拍摄)。画面中,原本山谷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约五十米、深达十米以上、边缘光滑如碗的完美圆形坑洞。坑洞底部和侧壁是熔融后又冷却的、闪烁着暗哑光泽的琉璃态物质。坑洞之外,是呈辐射状被彻底推平、剥离了一切生命和人工痕迹的绝对死地。
没有硝烟,没有火焰,没有残骸。
只有毁灭本身,以最纯粹、最极致的形式,烙印在大地之上。
“报告……”火控军官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目标……目标区域已从传感器上消失。生命迹象归零,物质反应归零……打击效果……完全毁灭。”
阿特琉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叶云鸿的机械手指停在半空。
莱娅左眼的疤痕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老学究张着嘴,眼镜滑落到鼻尖都毫无知觉,脸上满是科学狂人见证神迹般的震撼与……一丝恐惧。
张天卿依旧站在原地,透过观察窗,望着远处洞穴中那开始缓缓降低能量输出、炮身纹路光芒逐渐黯淡的巨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倒映着那毁灭性力量的余晖。
成功了。一击,抹平了一个关键枢纽,至少消灭了敌人两个团的兵力和大量物资。
但他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
这就是“最锋利的剑”。斩敌的同时,也斩断了某些关于战争“限度”的模糊界限。
“记录所有数据,分析炮击对环境及空间结构的后续影响。”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巨炮进入冷却和维护程序。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再次启动。”
“是!”众人凛然应声。
张天卿转身,离开控制室。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独。
他知道,从今天起,战争的面貌被永久改变了。而这把由神骸铸造、以逝者理论为基、由归来者提供关键的“剑”,究竟会将卡莫纳引向彻底的解放,还是通往另一个更加未知、或许更加危险的未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剑已出鞘,血已开刃。
而执剑之人,唯有背负着这力量带来的全部荣光与罪孽,继续前行。
窗外,遥远的爆炸余波带来的震动,已渐渐平息。
但大地上的那个完美圆形疤痕,以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中留下的震撼与寒意,将久久难以磨灭。
北镇协司最锋利的剑,已然见血。
而持剑者的道路,依然在黑暗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