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防线的溃口
黎明后的第三小时,GBS舰队的耐心耗尽了。
第一批“基础清道夫”和“重装突击体”的进攻只是试探。当滩头陷入胶着,海平线上那三艘“方舟级”母舰甲板上的异常结构终于完全展开——那不是常规登陆舱,而是六座高耸的、形似巨型喇叭花的生物脉冲发射塔。
发射塔表面流转着病态的莹绿色光泽,随着低频嗡鸣的加剧,塔顶开始凝聚刺目的能量光球。
“检测到高强度生物能量波动!”联军指挥部的警报凄厉响起,“频谱分析……与神骸污染特征吻合度71%!这不是常规武器!”
阿特琉斯脸色煞白:“他们要在海岸线上直接进行……大规模基因污染播撒!”
一旦那种脉冲覆盖滩头,不仅守军会遭受神经摧毁和肉体畸变,整片区域在未来几十年都将成为生命禁区。这是彻底的焦土战略,GBS根本不在意占领,他们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抹去北境的抵抗能力。
第一发生物脉冲炮击来了。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扭曲光线的绿色波纹,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划过海面,撞击在联军匆忙升起的能量偏转护盾上。
护盾像被石头砸中的玻璃般瞬间布满裂纹,维持护盾的三台发生器过载爆炸,操作员七窍流血倒地。绿色的能量余波扫过后方的第二道防线,十几名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像蜡像般开始融化、扭曲,骨骼刺破皮肤,血肉增殖成不可名状的团块。
防线崩溃了。
恐惧比死亡更快地席卷了士兵。面对枪炮可以战斗,面对这种将人变成怪物的力量,最坚韧的神经也会断裂。
滩头仅存的联军部队开始后撤,秩序荡然无存。GBS的登陆单元趁机涌上,切割、包围。
雷蒙德在指挥频道里怒吼,试图重整防线,但溃退已无法阻止。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到冷酷的声音,在联军通用频道和特遣队加密频道里同时响起。
是“人间失格客”。
他的外骨骼站在一处被炸塌的混凝土掩体上,脚下踩着半截GBS突击体的残肢。机甲左臂的转轮机炮枪管通红,右手的激光烧蚀装置因为过载而冒着青烟。他望着海面上正在凝聚第二发光球的脉冲发射塔,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公共频道里充斥着杂音、惨叫和崩溃的哭喊。
他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整个世界宣告:
“口径即是正义。”
外骨骼肩部的导弹巢弹开,四枚特制穿甲弹自动装填。
“射程即是真理。”
他举起右臂,改造过的重型激光聚焦器发出高频充能的尖啸,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锁定了最近的那座发射塔根部——能量传导最脆弱的节点。
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粗大的暗红色激光束撕裂空气,精准地烧穿了发射塔基座的生物装甲。几乎同一瞬间,四枚穿甲弹顺着激光烧开的破口钻入内部。
内部殉爆。
那座“喇叭花”从中间炸开,喷涌出不是火焰,而是瀑布般的、恶臭的生物质脓液和断裂的神经索。它歪斜着倒下,砸在海面上,激起冲天浊浪。
公共频道瞬间安静了一瞬。
人间失格客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笃定:
“所以,现在——”
他的外骨骼转向另外两座正在调整角度的发射塔,所有武器系统同时进入极限过载模式,机体温控警报凄厉鸣响。
“我说了算。”
张天卿的选择
海岸防线后方二十公里,“星陨”基地地下控制室。
全息战术地图上,代表联军防线的蓝色区块正在大片大片地崩溃、变红。代表GBS生物脉冲打击的绿色污染区域像癌斑一样扩散。实时画面里,士兵畸变、融化的惨状不断闪现。
莱娅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微微颤抖。叶云鸿的机械眼红光急促闪烁。
阿特琉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罕见的失态:“天卿!必须动用‘达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只有它能瞬间清除那些发射塔!常规火力根本来不及——第二波脉冲齐射已经在充能了!”
张天卿站在主控台前,背对众人,望着墙上巨大的观察窗外——那门沉默的巨炮,炮身上的暗金纹路正在低功率待机下缓缓流淌微光。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屏幕上士兵被绿色能量吞噬的画面。
没有愤怒,没有犹豫。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淀到极致的决断。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控制室的空气凝固:
“雷蒙德。”
“在!”通讯器里传来独眼将军嘶哑的回应。
“命令所有前线部队,包括那四支特遣队,向预设的‘绝对安全线’后撤。不惜一切代价,五分钟内清空炮击区域。”
“是!”
“叶云鸿,莱娅。”
“在!”
“达克特克里斯蒂安里斯炮,目标:GBS舰队前沿,三座‘方舟级’母舰生物脉冲发射塔阵列。装填神骸能量,‘绽放’等级……二级。”
二级。不是测试时的最低功率。是足以将那片海域连同所有生物构造体从分子层面抹除的毁灭等级。
莱娅深吸一口气:“坐标确认。能量填充开始。”
巨大的地下洞穴开始震颤。神骸反应炉的嗡鸣陡然提升,能量导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炮身上的暗金纹路如同苏醒的血脉,迸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混沌光芒。
张天卿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正在用血肉之躯为撤退争取时间的士兵,其中闪过人间失格客那台暗红色外骨骼逆着人潮冲向海岸线的画面。
他收回目光。
“既然敌方不义……”
他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猩红色的最终发射按钮上方。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能量填充的百分比在屏幕上疯狂跳动:80%...90%...95%...
炮口周围,三圈环形加速器开始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撕裂空气的尖啸甚至穿透了厚重的防护墙。
张天卿的指尖,轻轻落在按钮上。
“……那便别怪我不仁。”
按下的瞬间,他没有立刻发力。
而是向左,极其稳定地,移动了——
十五厘米。
这个细微到近乎荒谬的动作,被高精度传感器捕捉,并瞬间传递到炮身基座的微调液压系统。重达万吨的炮管,以炮口为基准,向左精准平移了十五厘米。
十五厘米。在数十公里的射程上,这点偏移对毁伤范围微不足道。
但这是姿态。
是宣告。
是告诉所有人——包括屏幕那头的GBS指挥官,也包括身边这些屏息的同僚——这门毁灭的权柄,握在谁的手里,精确到厘米。
然后,他才真正按下了按钮。
二维怒焰,绽放
没有声音先至。
控制室的观察窗外,首先出现的是光——
炮口深处,那点吞噬一切的“奇点”骤然亮起,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奇点拉伸、绽放,化为一道无法形容色彩的“束流”,无声地冲出炮口,没入远方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