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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重逢于荧墟(1 / 2)

直升机最终没有降落。

它在旧矿场上空盘旋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下方那场小规模的地质塌陷和能量喷发彻底平息。烟尘缓缓沉降,露出矿坑区域更加狰狞破败的新貌——几处岩壁彻底垮塌,堆积成新的碎石山;地面裂开数道深不见底的黑色缝隙,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蓝绿色荧光,像大地尚未愈合的、发着炎的伤口;空气中似乎仍弥漫着肉眼难辨的、带着电离气味的尘埃,在午后惨淡的天光下,给整片区域蒙上了一层病态的昏黄滤镜。

通讯频道里,圣辉城指挥部的命令和迪克文森新的指示几乎同时抵达,内容却微妙地相悖。指挥部基于“能量异常未完全消除、人员安全无法保障”,要求接应小组立即返航。迪克文森的信息则更简短,也更私人化,直接发到了笑口常开的个人终端上:“能量读数回落中,辐射仍高危。‘渡鸦’最后信号消失点有微弱生命反应残留,概率低于5%。若执意查看,给你二十分钟,仅限远程确认。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

笑口常开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冰凉。5%的概率,二十分钟,高危辐射。这几乎等于让她去确认一具尸体,或者见证一个泡影。带队军官也看到了迪克文森的信息(显然迪克文森“周到”地抄送了一份),他看向笑口常开,眼神复杂,有职业性的不赞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种执拗的敬畏。

“教官,命令是返航。”军官声音平板。

笑口常开抬起头,面罩后的眼睛透过护目镜,直视对方:“给我一套便携侦察设备,一个信标。二十分钟。如果我超时或信号消失,不用等,立刻走。”

军官沉默了几秒,最终挥了挥手。一名士兵默默递过来一个轻便的侦察背包,里面是微型无人机、辐射剂量计、高倍望远镜和一根带有闪光和声响报警功能的应急信标。

直升机在距离矿坑边缘约一公里外、一处相对坚实的旧矿石平台上进行了难度极高的悬停索降。笑口常开独自一人,顺着绳索滑下,落地时激起一片灰白的尘埃。直升机随即拉高,在她头顶盘旋警戒,旋翼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格外孤寂。

她没有耽搁,立刻向着“渡鸦”最后信号消失的大致方位——那个已经半坍塌的矿坑入口——快速移动。脚下的地面松软不平,布满了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片,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辐射剂量计在腰间不断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早已越过红色危险阈值,但她没有减速。

空气里的味道难以形容。尘埃的土腥,金属锈蚀的酸涩,一种类似臭氧又混合着奇异甜腥的残留能量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血肉闷烧后又被冰雪覆盖的焦糊味。风从矿坑深处倒灌出来,带着呜咽的哨音,掠过她防护服的外层,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抵达矿坑边缘。原本“剃刀”小队可能建立阵地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辆被落石砸扁了车头的越野车残骸,以及几处被掩埋了大半的防御工事痕迹,看不到任何活人或尸体的迹象。探照灯的光柱无力地垂落在废墟上,更添荒凉。

她放下背包,取出微型无人机。这是一台经过加固和抗辐射改装的四旋翼机型,体积小巧,噪音极低。她熟练地启动,设定好自动巡航路径——沿着“渡鸦”可能进入的通道,向矿坑下层扫描。

无人机的镜头画面实时传回她手中的控制器屏幕。画面随着无人机深入矿坑而变得越发昏暗、扭曲。红外和热成像模式受到强烈能量残留干扰,屏幕上满是雪花和扭曲的色块。只有微光模式勉强能看清轮廓:坍塌的巷道,断裂的钢梁,堆积的矿渣,以及墙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仿佛被高温熔岩犁过的焦黑沟壑和垂挂的暗色凝结物。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移动的热源。只有死寂和破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五分钟了。无人机已经深入地下近百米,传回的画面开始出现更多的、那种不稳定的蓝绿色荧光矿石,将一些角落映照得鬼影憧憧。辐射读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控制器的屏幕边缘不断弹出警告。

就在笑口常开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准备召回无人机时,画面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信号变得极其不稳定,画面出现大片扭曲和撕裂。

不是受到攻击。更像是……无人机撞上了什么无形的、高能量密度的“场”。

紧接着,在画面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帧,笑口常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堆满荧光矿石的空间角落。画面边缘,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长但布满污垢和细小伤口的手,无力地搭在一块凸起的矿石上。手腕处,依稀可见一抹暗红色的、已被污损撕裂的织物——像极了某种外骨骼内衬的残留。

画面黑了。

信号中断。

笑口常开僵在原地,呼吸在面罩内凝成白雾。那只手……那抹暗红……

二十分钟的时限即将到来,直升机发动机的轰鸣在上空催促般地加大了功率。

她没有犹豫。将控制器和信标塞回背包,只抓起高倍望远镜和辐射计,向着矿坑下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手脚并用地爬了下去。动作快得近乎鲁莽,碎石在她脚下哗啦啦滚落。

斜坡尽头,连接着一条半塌的、向下倾斜的旧巷道。她打开头盔上的射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巷道的损坏程度比无人机拍摄的更严重,多处顶板坍塌,只能弯腰或匍匐通过。那种甜腥混合电离的空气更加浓重,几乎让人作呕。墙壁上的焦黑沟壑和暗色凝结物也更多,有些凝结物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滴落,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黏液剥离的黏腻声响。

她强忍着不适,压低身体,快速向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只手。那个角落。

巷道似乎没有尽头。黑暗,潮湿,压迫。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以及衣物摩擦岩壁的窸窣声。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她不知道爬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却感觉像一个世纪。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蓝绿色荧光。巷道也变得相对宽敞了一些,通向一个类似无人机最后拍摄到的矿石堆积空间。

她停在巷道口,熄灭射灯,让眼睛适应那诡异的荧光。然后,她缓缓探出头,举起望远镜。

空间比她想象的大。是一个天然的岩穴,后来被矿工利用、拓宽。满地都是大小不一的、泛着荧光的矿石,将整个洞穴映照在一片幽暗的、非自然的冷光中。空气在这里似乎凝滞了,弥漫着更浓的能量残留气息和……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视,掠过堆积的矿石,断裂的木架,锈蚀的工具……

然后,她看到了。

在洞穴最深处,一面相对平整的岩壁下,半倚半坐着一个人影。

荧光不足以照亮全貌,只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瘦削到近乎嶙峋的轮廓。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由尘土、血污、矿石碎屑和那种暗色黏附物混合而成的硬壳,几乎看不出人形,更像一尊被遗弃在废墟里的、粗糙的泥塑。只有头部微微低垂,露出小半截苍白的脖颈,和一头粘连板结、沾满污物的、似乎是灰色的短发。

是那只手的主人吗?

笑口常开的心跳得厉害。她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头盔上的射灯,光柱笔直地打向那个人影。

光柱驱散了部分阴影,也惊动了那个仿佛凝固的存在。

人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覆盖着硬壳的肩膀似乎耸动了一瞬,像是想抬起头,却又无力做到。然后,一个声音,极其微弱、沙哑、破碎得如同风穿过断裂烟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光……关掉……”

声音虽然残破不堪,甚至带着气若游丝的颤抖,但那一瞬间的语调,那短促命令式的口吻……笑口常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冻结。

是他!

虽然声音损毁严重,但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质感,那简洁到近乎吝啬的用词方式……绝不会错!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关掉了射灯。洞穴重新陷入那片幽暗的、令人不安的蓝绿色荧光中。

黑暗中,只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带着面罩回音的呼吸,和对方那几乎微不可闻的、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声。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那个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似乎稍微连贯了一点点,但依旧虚弱得可怕:

“笑口……常开?”

他在问。用的是一个疑问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确认,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连确认本身都感到荒谬的疲惫。

笑口常开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面罩内,她的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冰冷的脸颊。她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声线,开口时,声音却还是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是我。”

两个字,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对面又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又仿佛解脱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