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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试练之重(1 / 2)

尘封的卷宗

深夜,圣辉城重建档案馆地下三层,绝密文献区。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防腐剂和极淡的霉菌混合的气味。一排排厚重的金属档案柜无声矗立,柜体表面蚀刻着北司各个时期的徽记——从最初简陋的齿轮与麦穗,到后来融入刀剑与盾牌,再到张天卿这一代简化后的星辰与山峰。

张天卿独自站在一台老式胶片阅读器前。他刚刚签署完关于“人民立宪筹备期”实施细则的第三稿修订,拒绝了阿特琉斯让他休息的劝说,来到了这里。明天,他将要面对人间失格客小队携带“摇篮”真相回归带来的政治风暴;后天,监察总局关于第一个“深渊”同情者的调查报告将送到他桌上;而焦土盆地深处,斯劳特——或者说“归乡者”——的能量活动正变得越来越有规律,像一颗在深海中逐渐上浮的水雷。

他需要锚点。需要知道自己从何处来,才能想清楚该向何处去。

阅读器幽蓝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编号为“北司密档-传承卷·肆拾”的加密文件,关于第四十任司长张维岳的最后记录。文件的解密权限,直到张天卿正式接任第四十一任司长后才对他开放,而这是他第一次有勇气打开。

胶片开始滚动。

首先出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极其模糊、布满雪花的战场影像。拍摄设备显然已经受损,画面抖动剧烈,视角是从某个废墟高点的缝隙向外窥视。

背景是燃烧的城市,张天卿认出那是旧时代北方重镇“铁砧堡”的前身——坚石城。天空中盘旋着黑金标志性的“渡鸦”战机,地面则是潮水般的、经过生物改造的“清道夫”部队。而在城市中央广场,一小圈北司战士结成的防御阵型正在被不断压缩。

镜头聚焦到阵型最前方的那个人身上。

张维岳。

张天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影像中的父亲比他记忆里更年轻,大约三十多岁,穿着北司早期那种混合了旧帝国军服和自制护甲的简陋装备,手中握着一柄已经卷刃的长刀,刀身上流淌着暗金色的、属于敌人的血。他脸上有血污和烟尘,但眼神明亮如寒星,身形挺拔如孤松,即便在绝境中,依然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影像没有声音,只有胶片转动沙沙的杂音。但张天卿仿佛能听到父亲的声音,那些深夜里在临时指挥部低声下达命令的嗓音,那些在篝火边给年轻士兵讲述历史的温和语调,还有最后离别时,摸着他头顶说“天卿,要像山一样”的嘱托。

画面中,战斗进入白热化。黑金的部队中,走出了十个身影。

他们与普通的改造士兵截然不同。身形或高或矮,但都散发着一种非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有的皮肤覆盖着金属与血肉混合的甲壳,有的背后延伸出能量构成的羽翼或触须,有的双眼是纯粹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窟窿。这是黑金国际在神骸能量与生物科技融合路线上,制造出的最接近“成功”的产物——“人间神只”计划初代体,编号1至10。

十对一。

张维岳笑了。即使透过模糊的影像,张天卿也能看到父亲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讥诮和疯狂的弧度。他回头,对身后的战士们说了句什么(根据后来幸存者的口述,是:“我带他们走远点,你们从西侧废墟撤,去找第三纵队汇合。”),然后,独自一人,提刀迎向了那十个怪物。

接下来的战斗,超越了人类肉眼的捕捉极限。影像剧烈抖动、闪烁,只能看到交织的光影、爆裂的能量、飞溅的残肢和不断崩塌的建筑。张维岳的身影在其中穿梭、突进、格挡、斩杀。他的刀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本能,混合着北司代代相传的、在生死间磨砺出的战场武艺。

一个“神只”被斩首,改造躯体炸成一团血肉与金属的混合浆液。

第二个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爬行,被一脚踏碎核心。

第三个、第四个……

张维岳也在受伤。左肩被能量触须贯穿,右腿甲胄破碎深可见骨,胸口有一道燃烧着绿焰的撕裂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动作反而越来越快,刀光越来越凌厉,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暗金色流星,在十个怪物组成的死亡之网中悍然冲撞!

第七个、第八个……

当第九个“神只”的核心被刀尖挑出、捏碎时,张维岳的刀终于断了。刀身从中间裂开,前半截飞旋着插进了最后一个敌人的眼眶。

第十个“神只”——也是最强的一个,体型最大,身上覆盖着如同活体岩浆般流动的甲壳——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影像仍然没有声音),扑了上来。

张维岳扔掉断刀,赤手迎上。

最后一段影像最为混乱。只能看到两个身影在倒塌的钟楼废墟上纠缠、撞击,暗金色与幽绿色的能量疯狂对耗,将周围的碎石和残骸都震成齑粉。最终,一切归于静止。

张维岳站着。他的一只手插进了最后一个“神只”的胸膛,抓住了那颗疯狂搏动的、镶嵌着神骸碎片的畸形心脏。而“神只”的利爪,也穿透了他的腹部。

两人僵持了几秒。然后,张维岳用力,捏碎了那颗心脏。暗绿色的浆液和神骸碎片从他指缝迸射。

“神只”眼中的火焰熄灭,躯体向后倒塌。

张维岳缓缓抽出手,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下。他抬起头,望向镜头——或者说,望向镜头后方那些正在撤离的战友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接着,他转向东方,那是北司当时的总部方向,也是张天卿和母亲所在的后方基地方向。他立正,抬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北司历代司长传承的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而是在庄严的阅兵式上。

敬礼完毕,他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向后倒去,靠在了半截断裂的罗马柱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的致命伤,又抬起头,望向天空。嘴唇动了动,说了最后几个字。

胶片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画面定格在他仰望苍穹的侧脸,眼神平静,像完成了某种使命后的释然。

张天卿僵立在阅读器前,久久不动。幽蓝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凝固了,仿佛也随着影像中父亲的倒下而熄灭。

他知道父亲战死,知道是一换十的壮烈牺牲。但知道,和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影像中那些细节——父亲受伤时肌肉的抽搐,血从伤口涌出的速度,最后敬礼时手指的颤抖,还有那无声的、望向家的方向的眼神——这些细节像烧红的铁钎,烙进他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伸手,关闭了阅读器。幽蓝的光消失,档案区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紧急出口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绿光。

他在黑暗中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然后,他转身,走到另一排档案柜前。根据索引,他找到了“北司密档-传承卷·壹”至“叁拾玖”。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一个一个,抚过那些蚀刻在金属柜门上的名字和任期。

第一任,沙斯·克里斯汀特,旧卡莫纳第五联邦帝国最后一任军事部长,北司创立者。任期:新历前5年至新历3年。死因:积劳成疾,病逝于指挥部。

第二任,王定邦,任期:新历3年至新历7年。死因:率队侦察敌后,遭伏击,力战而亡。

第三任,洪震山,任期:新历7年至新历12年。死因:为保护难民转移通道,率部断后,被黑金重炮覆盖,尸骨无存。

第四任,陈墨文(非学者墨文),任期:新历12年至新历15年。死因:内部清洗中被叛徒刺杀。

第五任,阮文雄,任期:新历15年至新历18年。死因:深入敌后破坏“神骸”反应堆,与目标同归于尽。

第六任……

第七任……

一个个名字,一段段任期,一种种死法。战死,病逝,刺杀,爆炸,失踪……善终者,寥寥无几。

这就是北司司长的传承。张、王、洪、陈、阮——五大家族,或者说五个最初志同道合的团体,在帝国崩溃的废墟上,用血肉垒起的接力棒。每一任司长接过权柄时,都知道自己大概率会死在这个位置上。但他们还是接了,因为后面是更多需要保护的人,因为这是他们选的路。

而成为司长的资格,不是血缘,不是资历,是经过十三道试练的淬炼:

文化——通晓历史、哲学、科学,知兴替,明得失。

军事理论——精通兵法战略,知攻守,晓奇正。

能力——具备统领全局、协调各方的实际才干。

政治——理解权力本质,懂平衡,知进退。

人品——私德无亏,公心为上。

道德——有底线,知敬畏。

气节——威武不屈,贫贱不移。

自我——认识自己,控制自己,超越自己。

带兵——能让士兵信服,愿效死力。

谋划——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做局——洞悉人性,善用形势。

武术——不一定要顶尖,但须有自保和威慑之力。

以及最终,一对一,车轮战,连胜十二轮——与同辈中最杰出的十二人,在模拟实战环境中依次对决,全胜者方有资格进入最终评议。

张维岳通过了。张天卿也通过了。他们父子二人,是北司历史上少数几个在十三道试练中全部获得“特甲”评价的人。

但通过试练,只是开始。真正的试炼,在接任之后,在每一个需要权衡生死与道义的抉择时刻,在每一次面对如山压力的深夜,在看着战友和同胞不断死去、而自己必须继续向前走的每一秒。

张天卿的手指,最后停留在标注着“张维岳”的柜门上。金属冰冷刺骨。

“父亲,”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区里引起微弱的回音,“你看到了吗?我走到了你曾站的位置,接过了你放下的担子。”

“你说要像山一样。我努力了。”

“但山……也会累的。”

他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上。

许久,他直起身,脸上所有脆弱和疲惫都已消失,重新覆上一层冰封般的平静。他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档案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