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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飞鸟的航迹(1 / 2)

冰原上的抉择

铸铁堡垒,深层会议厅。灯光依旧惨白,空气依旧寒冷,但某种凝滞的东西被打破了。

海因里希·冯·施特拉赫维茨的手指,从胸前那枚代表“帝国橡叶骑士”的最高勋章上缓缓滑过。金属冰凉,边缘因为四十年不间断的擦拭而变得光滑圆润,几乎能映出他深刻皱纹的倒影。他灰蓝色的眼睛抬起,越过长桌,看向主位上那个同样穿着笔挺礼服、却选择了将帝国闪电与北境星辰并列肩章的老同僚。

“特斯洛姆,”海因里希开口,声音不再仅仅是威严,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叹息的悠远,“你还记得‘伊卡洛斯计划’吗?”

这个词让在场的几位旅长眼神都微微一动。那是帝国末期最疯狂、也最悲壮的太空探索计划之一。目标是在近地轨道建立永久性观察站“代达罗斯之翼”,并尝试突破旧时代理论中的“静滞层”。计划以失败告终——不是技术问题,是人心。在第三次载人发射前夜,核心工程师团队连同所有数据离奇失踪,留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实验室和墙上用喷漆涂写的一行字:

「鸟儿飞向太阳,不是为了征服光,是为了成为后来者眼中的路标。」

卡特琳娜·“夜枭”·沃尔科娃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刀柄。她的目光投向会议厅高高的穹顶,仿佛能穿透数百米厚的岩层和永冻冰,看到外面那片被雾霭和辐射云遮蔽的天空。“第十一旅的档案里……有关于那次事件的不完整记录。失踪的团队首领,代号就是‘伊卡洛斯’。真名已不可考。他不是工程师,是理论物理学家,也是……诗人。在最后一次参加项目会议时,他说过一句话。”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复述一个古老的咒语,“‘我将飞向天际,并且以坠落迎接自己的胜利。’”

埃里克·索尔森挠了挠他火红的大胡子,粗声说:“我在山里也听过类似的老兵故事。说那家伙根本不是意外死的,是他自己把逃生舱的坐标锁死了,冲着太阳的方向,把推进器开到过载。地面控制中心收到他最后一段通讯,里面只有大笑声和一句话——‘瞧,我摸到它了!现在,该你们了!’”

阿尔贝特·冯·伦德施泰特推了推眼镜,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边缘烧焦的纸张复印件。“帝国军事学院档案馆,编号E-737封存文件。‘伊卡洛斯’项目心理评估最终报告。结论是:项目主导者存在明显的‘自我献祭’倾向与‘路径开拓者’情结。他认为任何重大突破都必须以先驱者的‘坠落’为代价,而‘坠落’本身并非失败,是‘飞行’不可分割的、甚至是最为壮丽的部分。他渴望成为……后来者脚下第一级、也是必然被跨越的台阶。”

汉斯·“工头”·克虏伯终于放下了他的齿轮模型,粗大的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机油污渍在光滑的桌面留下淡淡的痕迹。“第一零七旅的前身,参与了‘代达罗斯之翼’结构件的铸造。”他的声音粗哑,但异常清晰,“那些钛合金骨架的铭文内侧,按照‘伊卡洛斯’的要求,刻满了同一段话的变体。我们当时不懂,只觉得浪费工时。现在想来……”他摇了摇头,“大概意思是:‘此身为薪,点燃星火;此身为阶,垫高天穹。’”

特斯洛姆·德雷沃斯德静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鸟为什么会飞?”

问题突兀,却让所有人屏息。

“因为它们‘必须’飞上天际。”特斯洛姆自问自答,灰蓝色的眼睛深处,仿佛有极光在缓慢流淌,“当终焉的陨星在白垩纪降下,唯有展开翅膀的,才能跳脱大地既定的灭亡。不是为了活,是为了‘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旧地图前。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指划动,只是静静地凝视。

“我们是哪一只鸟?”他问,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是见到第一只鸟摔死在地上,于是学会谨慎盘旋的那只?还是明知会融化,依然朝着太阳振翅,只为在坠落前那一瞬,把光的模样刻进基因里的那只?”

他转过身,面对五位同僚,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军刀:

“帝国,就是那只撞向太阳的伊卡洛斯。它膨胀,它闪耀,它触及了旧时代人类从未达到的高度——统一的疆域,繁荣的科技,对‘神骰’的初步探索,以及……‘人人如龙’的狂妄理想。然后,它坠落了。被自身的重量、外部的箭矢、内部的蛀虫,还有那无法驾驭的‘天火’,拖进了深渊。”

“我们,这些帝国最后的羽毛,被溅落在这片冰原上,一冻就是四十年。”

“我们等待复辟,等待光复,等待一个不可能回来的神话。”

“但我们等待的,真的是那个已经坠毁在历史海滩上的蜡翼巨鸟吗?”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张脸:

“不。我们等待的,是‘飞行’本身。”

“是‘必须飞向天际’的那个‘必须’。”

“是伊卡洛斯在融化前,留给后来者的那句话——”

特斯洛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言的、斩钉截铁的力度:

“‘要想将其夺回,你,你们——必须飞到比我更高的地方!’”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话语的回音,在齿轮吊灯下,在光滑的金属墙壁间,反复碰撞、消散。

“帝国坠落了。但它飞过。”特斯洛姆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坚定,“它飞到了太阳的面前——那个时代,没有任何其他力量达到过的地方。它摸到了光,也被光灼伤。它证明了‘飞’的可能,也证明了‘坠落’的必然。”

“现在,北境这群年轻人,这群可能连伊卡洛斯传说都没听全的、在废墟里爬出来的孩子,他们捡起了帝国留下的、还没完全烧毁的翅膀骨架,掺上自己的骨头和信念,想要再次起飞。”

“他们飞的姿势可能很丑,翅膀可能更简陋,目标可能不一样。”

“但他们还在尝试‘飞’。”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礼服的领口,动作一丝不苟,像一个即将踏上最后征程的士兵。

“所以,我的决定是——”

“暴风雨旅,将作为帝国坠落后,第一片主动飘向新火种的羽毛。”

“我们南下。不是为了复辟旧梦,是为了将帝国‘飞过’的经验、‘坠落’的教训、还有这把虽然老旧但依旧锋利的‘剑’,交给那些试图再次起飞的人。”

“我们要成为他们的第一级台阶。成为他们眼中,那颗曾经试图触摸太阳、如今静静躺在沙滩上、警示着也鼓舞着后来者的……‘路标’。”

他看着五位旅长:

“你们问,他们配不配得上我们的剑?”

“我要说——”

“真正的问题是,我们这把守了四十年的剑,还有没有资格,为下一个时代的飞翔……开刃?”

沉默。漫长的沉默。

然后,海因里希·冯·施特拉赫维茨缓缓站了起来。他摘下胸前那枚“帝国橡叶骑士”勋章,放在掌心,看了许久。然后,他将勋章轻轻推到了特斯洛姆面前的桌面上。

“第十五旅,”他声音洪亮,带着卸下重担后的释然与新的决意,“加入南下序列。黑森林要塞的种子库和生物资料,应该在新土地上发芽。”

卡特琳娜·沃尔科娃的手指离开了刀柄。她站起身,大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第十一旅的‘影子’,愿意走在阳光下了。我们的情报网络和渗透经验,北境应该用得上。”

埃里克·索尔森一拍桌子,震得水杯跳起:“哈哈哈!好!第二二零旅的熊崽子们早就憋坏了!下山!喝酒!打仗!让那些嫩小子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高山之鹰’!”

阿尔贝特·冯·伦德施泰特合上数据板,仔细地收好眼镜。“第一零八旅的军事学院和档案馆,可以迁移。知识不应冻结在冰川里。但教学大纲和训练标准……需要与北境重新商榷。”他的语气依旧刻板,但眼神松动了许多。

汉斯·克虏伯最后站起来,拍了拍工装上的灰:“第一零七旅的机床和技师,随时可以启动。但我们需要清单,北境急需的装备和技术短板清单。另外,”他看向特斯洛姆,“南下路上,所有车辆的检修和维护,我们包了。不能让人说帝国的‘铣刀’,连路都走不稳。”

特斯洛姆看着桌面上的那枚勋章,看着五张神情各异却同样坚毅的脸。他缓缓地,郑重地,向五位同僚,敬了一个标准的、旧帝国时代的军礼。

五个人,同时回礼。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四十年的时光从未流逝。

“一周后,”特斯洛姆放下手,“铸铁堡垒开启。三十五万把冰封的剑,同时解冻。”

“目标:南方。北境边境集结地。”

“任务:归建。传承。以及——”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看看那些试图飞得比伊卡洛斯更高的鸟儿,到底能画出什么样的……航迹。”

会议结束。五位旅长各自离去,通过加密信道开始调动部队。

特斯洛姆独自留在会议厅。他走到窗边——那里其实没有窗,只有一块巨大的、显示着外部永冻层实时画面的屏幕。冰原苍茫,极光如绿色的幽灵纱幔,在漆黑的天幕上缓缓飘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塑封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军官,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男孩,站在一片白桦林前,笑容灿烂。军官的肩章,是暴风雨旅第五团的标志。

“张维岳……”特斯洛姆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拂过照片上那张已经永远定格的笑脸,“你的儿子,来接我们了。”

“帝国坠落了。”

“但鸟……依然要飞。”

他收起照片,转身,走向指挥中心。

身后屏幕上,极光流淌,仿佛在为一场沉寂四十年的远征,默默点亮天穹的序曲。

隐退的序曲

新港口,地面层,临时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