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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分疆裂土(2 / 2)

“去问。”

“然后,用你们的眼睛,用你们的手,用你们未来碗里的饭,身上的衣,来验证我今天说的话。”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磐石:

“如果我说谎,如果这些政策最终成了新的剥削工具,如果土地没有分到该分的人手里,如果新钱变成废纸……那么,不用谁来推翻我。”

“这片土地上的寒风和饥饿,自然会把我,和我们这个政府,一起埋葬。”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下了石台。墨蓝色斗篷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消失在纪念碑基座后方。

留下广场上十万颗被震撼、被点燃、被抛入巨大希望与不安漩涡中的心,在初冬的寒风里,剧烈地跳动,沸腾。

犁痕与账本

新政颁布后的第七天。圣辉城郊,原黑金废弃农场遗址。

这里曾是大片的机械化农田,在战火中化为焦土,灌溉系统被毁,土壤板结,散布着未爆弹和锈蚀的机械残骸。如今,这里被划定为“第一示范分配区”。

风雪暂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冻土坚硬,但已经被无数脚步和车轮踩踏得泥泞不堪。

老陈——那个在之前游行中站出来说话、独臂的扫盲班老师——此刻正站在一片刚刚被木桩和石灰线粗略划分出的土地边缘。他空荡荡的袖管塞在衣兜里,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攥着一张盖着红印、质地粗糙的纸——土地临时使用凭证。凭证上写着他的名字,家庭成员(妻子已故,一子参军),以及分配到的地块编号和面积:三亩七分。

不大,甚至有些贫瘠,边缘还躺着一截烧焦的拖拉机轮胎。但对老陈来说,这张纸重于千斤。他蹲下身,用那只独手,颤抖着,抓起一把冰冷的、混杂着碎石的泥土,紧紧握住,仿佛要从中攥出温度来。

在他周围,是无数和他一样的人。北境的老兵、拖家带口的难民、南下遗族中的平民农户……每个人都拿着类似的凭证,站在属于自己的那一条石灰线内,表情茫然、激动、不知所措,或者像老陈一样,只是死死抓着泥土。

更远处,轰隆声不绝于耳。

北境和帝国混编的“国土重建兵团”正在作业。穿着不同颜色军装但肩戴同样“工兵”臂章的士兵们,操作着推土机清理大块废墟,工兵用探雷器仔细扫描土地,爆破组在安全距离外引爆发现的未爆物。烟尘阵阵,大地微微颤抖。

一辆涂着银行标志的改装卡车停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区旁,排起了长队。人们在用旧的、五花八门的杂物——几枚帝国旧银币、一把还能用的工具、一块干净的皮毛——尝试兑换第一批发行的“曙光券”,或者咨询那听起来天方夜谭的“小额信贷”。

嘈杂,混乱,充满希望,也弥漫着不安。

一辆越野车颠簸着驶来,停在田埂边。张天卿和阿特琉斯下车,没有带卫兵,徒步走向人群。

人们认出了他,骚动起来,但更多的是沉默的注视。目光复杂。

张天卿走到老陈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凭证,又看了看他紧握泥土的独手。

“老陈,地怎么样?”张天卿问,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候邻居。

老陈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硬……石头多……但、但是地!是咱自己的地!”他把手里那把土举到张天卿面前,泥土从他指缝漏下,“主席……这、这真的……不会再收上去了?真的……不交那么多租子了?”

“凭证上写的年限,是三十年。”张天卿说,“三十年后,只要你还种着,你儿子还种着,就可以续。至于租子……农业税减半,具体数额,等秋收前,会按收成估算公布,不会让你饿肚子。”

老陈重重地点头,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混进手里的泥土中。他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攥着那把土,仿佛攥住了下半生的命。

张天卿拍了拍他完好的肩膀,继续往前走。他看到一对年轻的帝国遗族夫妇,正对着石灰线发愁——男人以前是坦克兵,女人是随军护士,都没种过地。

他走过去,指着不远处几个正在指导农民清理田块的老兵:“去那边,找戴‘农业技术员’袖标的人登记。他们会组织培训,教怎么处理这种板结地,怎么堆肥,第一年适合种什么耐寒作物。头两年,产量要求不高,先养活自己。”

夫妇俩感激地连连鞠躬。

他又走到银行卡车前。一个穿着旧帝国绅士服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拿着一小袋金币,犹豫着要不要兑换。他身后,他的儿子——一个穿着帝国旧军装但洗得发白的年轻人——满脸不耐。

“父亲,这些废纸能有什么用?还不如留着金子!”

“你懂什么?没听主席说吗?以后交易、缴税都要用这个!金子你拿去跟谁买粮食?谁认?”

张天卿没有介入,只是对银行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工作人员立刻提高声音解释:“老先生,新币信誉有国家担保,可以随时在指定点兑换粮食、布匹、盐。金币当然也可以收藏,但日常流通,还是新币方便。而且,您兑换了新币,存入银行,还有点微薄利息,金子可不会生金子。”

老者犹豫再三,终于颤巍巍地递上了那袋金币。儿子在一旁跺脚叹气。

张天卿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他知道,让旧时代的硬通货信仰转向对新纸币的信任,需要时间,更需要实实在在的物资保障。这比打一场仗更考验耐心和信用。

阿特琉斯跟在他身边,低声汇报:“土地划分争议已经发生了十七起,大多是边界不清或对地块质量不满。重建兵团事故三起,轻伤,主要是操作不熟和未爆物处理意外。银行兑换点,贵金属兑换量比预期少,很多人还在观望。另外……监察局那边报上来,已经发现有人私下串联,试图用物资低价收购别人刚分到的土地凭证,甚至有旧贵族背景的人想用以前的‘地契’浑水摸鱼。”

“抓。”张天卿只回了一个字,冰冷,“公开处理,以儆效尤。土地红线,谁碰,就剁谁的手。告诉叶云鸿,手段可以灵活,但结果必须严厉。”

“明白。”阿特琉斯记下。

他们走到一片刚刚被推土机平整出来的空地边缘。几个满身泥污的士兵正坐在地上休息,有北境的,也有帝国的,混杂在一起,分抽着同一包劣质烟卷,用带着各自口音的话抱怨着冻土太硬、工具太钝、伙食太差,但语气里却有种奇异的……融洽。那是共同劳作后,暂时抛开了出身和徽章的、属于劳动者的粗鄙共鸣。

张天卿驻足看了一会儿,对阿特琉斯说:“混编劳作,是个办法。一起流汗,比一起流血,更容易让人记住彼此是‘人’。”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递给阿特琉斯一份加密简报。阿特琉斯快速浏览,脸色微微一变,凑到张天卿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天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火焰骤然一跳。

“确定了?”他声音压得很低。

“根深网络交叉验证,信号特征匹配度超过90%。就在我们颁布新政的同一时间开始增强,方向……正对着这里。”阿特琉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张天卿抬头,望向南方。越过忙碌的人群、新划的田垄、轰鸣的机械,望向那片天空与大地交界处、永远笼罩在晦暗不明的雾霭中的方向。

焦土盆地。

“归乡者”。

还有那神秘的、“锁孔”与“第一声啼哭”的呼唤。

他颁布分地令、改组军队、发行新币的同一时刻,深渊中的回响,竟然同步增强了。

是巧合?

还是某种……感应?

他收回目光,脸上恢复平静,对阿特琉斯说:“继续观察。加派人手,注意南下遗族中,特别是那些有旧式神经接口或接触过‘神骰’相关项目的技术老兵,有没有异常反应。”

“是。”

张天卿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刚刚播下制度种子的冻土,看了一眼那些在泥土与希望中挣扎、欢笑、哭泣、争吵的人群。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

脚下的土地,正在被重新划分,重新赋予意义。

而地底深处的黑暗,似乎也在随之律动。

分疆裂土,不仅是划分生存的空间。

也可能,是在唤醒沉睡的……某些东西。

车轮碾过泥泞,驶离这片喧嚣与希望并存的田野。

车后窗外,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云层,将那些新划的石灰线、忙碌的身影、以及更远处沉默的群山,都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血一般的暗红色。

像一道巨大的、刚刚开始渗血的犁痕,

刻在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