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现实教会了他们低头。
“赎罪教习营”的环境谈不上舒适，但也绝非炼狱。有基本的生存保障，甚至还有修炼资源（当然等级很低）。比起神魂俱灭或者无间界深处的永恒折磨，这里简直是天堂。
更重要的是，玄善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未来。
旨意中隐晦地提到：若能真心悔过，积极教学，培养出足够多合格的、能抵御欺诈、保护自己、并能为胖国做出贡献的“毕业生”，不仅他们自己能重获自由，这些“毕业生”将来在胖国各行各业崭露头角，都将成为他们潜在的“人脉”和“资源”。
想想看，一个曾经臭名昭着的奸商，如果能教出一批精明强干、遍布商界的反诈人才，这些人才未来在各自领域取得成功，或多或少会念及“师恩”。哪怕只是不落井下石，或者在某些时候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便利，对于一个曾经树敌无数、如今想要改头换面重新开始的人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一个曾经凶残的捕奴者，如果能教出一批擅长追踪、侦查、反猎杀的精锐战士或执法人员，这些人在未来，或许就是他最好的“护身符”或“担保人”。
“用你们罪恶的知识，去创造善的价值。”
“用你们污染的人脉，去重建干净的链接。”
“赎罪，不仅是惩罚，也是救赎，更是……投资未来。”
这个逻辑，让许多原本心如死灰的恶徒，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
或许……这真的是一条出路？
或许……真的可以“洗干净”？
或许……未来真的有机会，以一个“教习”、“导师”的身份，而非“罪犯”的身份，重新站在阳光之下？
开始有人尝试。
一个曾经专骗妖族矿石的人族奸商，战战兢兢地走上了讲台，面对着台下几十双或好奇、或警惕、或憎恨的妖族学员眼睛，开始磕磕绊绊地讲述他当年是如何利用妖族不熟悉人族计量单位、不了解市场行情来设局坑人的……
一个曾经贩卖同族幼崽的妖族败类，被逼着详细拆解各种诱拐、胁迫、伪装的手段，教那些懵懂的小妖如何识别危险，如何向朝廷或学堂求助……
一个曾经炼制生魂的鬼道邪修，被迫将自己的“专业知识”转向如何辨识和保护纯净魂体，如何应对常见的魂道攻击和污染……
教学的过程，对这些“教习”而言，无异于一场公开的、持续的精神凌迟。他们不得不反复剖析自己曾经的罪恶，面对受害族群学员那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
但同样的，这个过程，也像是一把钝刀，在缓慢而坚定地刮去他们灵魂上腐朽的污垢。
当他们看到那些原本可能成为他们“猎物”的学员，因为他们的“教导”而恍然大悟，眼神变得警惕而明亮时……
当他们收到学员笨拙但真诚的“感谢”（哪怕只是为了积分）时……
当他们编写的反诈案例被采纳，据说真的帮助某个偏远村落避免了一场骗局时……
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开始在某些“教习”心中滋生。
那或许不是真正的“忏悔”，但至少是……一丝“价值感”的萌芽？是意识到，除了作恶，自己原来也可以……做点“有用”的事？
心宽殿。
玄善通过水镜，观看着“赎罪教习营”中那些荒诞又带着一丝悲凉的教学场景。
人族奸商在黑板上画着蹩脚的图表，讲解着“溢价陷阱”。
妖族贩子手舞足蹈地演示着“如何识别伪装成同族的拐子”。
鬼道邪修一脸别扭地讲解着“魂体保护基础结界”。
台下，各族学员听得聚精会神，不时发出惊呼或愤怒的低语。
“效果如何？”玄善问侍立一旁的小苍（分身）。
小苍捋着胡须，眼中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回陛下，初时抵触强烈，教学效果甚差。然积分制度与‘未来人脉’之说逐步发酵，加之营地管理恩威并施，近来教学态度与效果皆有提升。部分‘教习’似已渐入‘角色’，甚至开始主动钻研如何将课程讲得更生动、更实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微妙的是，不少学员最初对‘教习’恨之入骨，但随着学习深入，意识到这些知识确能保护自己和族人，仇恨虽未消，却多了一丝复杂的……‘利用’心态。而‘教习’们感受到这种微妙变化，教学时似乎也少了些被迫，多了些难以言说的……‘表现欲’？”
玄善轻笑一声：“人性（魔性、妖性、鬼性皆然）复杂。纯粹的恶与纯粹的善都少见，多是灰色。让他们在‘赎罪’中找到新的‘存在意义’和‘价值实现’，比单纯的折磨和恐吓，更能瓦解其心防，也更能榨取其剩余价值。”
她看向水镜中，那个曾经凶名赫赫的妖族捕奴者，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给一群小妖示范如何设置简易报警陷阱，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知识无罪，有罪的是运用知识的人与心。”
“将罪恶的知识，导入善的渠道，既能净化知识，也能……某种程度上，净化掌握知识的人。”
“即便无法真正净化，至少也能让他们在‘有用’的框架内消耗余生，而不是继续在暗处作恶。”
她伸了个懒腰。
“告诉营地主事，积分兑换‘减刑’或‘有限自由’的标准，可以定得高一些，但承诺必须兑现。要让这些‘教习’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他们才会更卖力。”
“另外，等第一批学员‘毕业’后，挑选其中表现优异、心性坚韧者，组成‘反诈宣讲团’或‘基层执法辅助队’，派回他们的原籍地。让他们用亲身经历和学到的知识，去帮助更多的族人。”
“这既是实践，也是最好的宣传——看，连曾经最坏的坏蛋教出来的学生，都能保护大家了，朝廷的学堂，是不是很有用？”
玄小善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师父！这主意太棒了！以毒攻毒，废物利用！还能让他们自己培养‘对手’和‘监督者’！”
玄长寿也深深叹服：“陛下此举，不仅惩治了恶徒，更将其转化为特殊的教育资源，瓦解了其背后的犯罪模式，还培养了急需的基层人才，更彰显了朝廷教化之功与宽严相济之道……一举多得，臣佩服。”
玄善摆摆爪子，不以为意。
“不过是把垃圾分了类，该焚烧的焚烧（被小黑吃掉的），该回收的回收（来教书的），该堆肥的堆肥（去无间界深层劳改的）。”
“胖国这么大，总要物尽其用。”
“毕竟，建设一个让众生‘安心变胖’的国度……”
她金瞳微眯，望向远方。
“光有阳光和雨露可不够。”
“还得有扫帚和垃圾桶。”
“以及，能把垃圾变废为宝的……”
“一点点智慧，和足够强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