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区的血色清洗,并未真正终结一切。
玄善以身为饵,接引业力,开轮回之门,送数万难民灵魂转生胖国。这既是慈悲,也是算计——新生灵魂将带着对邪神的仇恨烙印,未来或成复仇之刃。
但她低估了邪神最后的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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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灵魂烙印中的暗码
轮回光门关闭前的那一刹那,邪神分身的意念在虚空中无声尖笑。
“玄善啊玄善……你以为抹去记忆,烙印仇恨,就能掌控一切?”
“本神的确无法阻止你接引魂灵,也无法直接污染转生过程……但……”
“本神能在‘心有冤屈’者灵魂最深处,埋下一粒‘疑问的种子’。”
那不是直接的邪力污染——轮回净化与天道监察太过严密。邪神用的,是更隐晦、更阴险的方式:
篡改认知锚点。
对于那些在死亡瞬间对玄善、对胖国怀有强烈怨恨的灵魂(即便后来被玄善的悲悯与真相说服,但临死那一刻的“凭什么杀我”的怨念是真实的),邪神以最后残余的邪力,极隐秘地、在灵魂烙印的“仇恨邪神”主程序旁……
嵌入了一段“隐藏代码”。
代码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三个认知扭曲:
1. “我的死亡,是‘必要牺牲’吗?还是‘可以避免’的?”(植入对玄善决策绝对正确性的潜在质疑)
2. “胖国救我是恩,杀我是不得已……但‘不得已’的界限在哪?”(植入对集体利益与个体价值权衡的永恒困惑)
3. “若有一日,我的‘不得已’与胖国的‘不得已’冲突……我该如何?”(植入对忠诚与自我意识的深层矛盾)
这些“认知暗码”不会立刻生效,甚至不会被宿主察觉。它们就像埋入灵魂深处的“认知地雷”,只有遇到特定情境——比如成长过程中遭遇不公、目睹胖国政策矛盾、或自身利益与集体利益剧烈冲突时——才可能被触发。
而触发后,也不会立刻让人变成邪神傀儡。
只会……
让人开始“独立思考”。
而思考的方向,天然带着对玄善绝对权威、对胖国集体主义逻辑的质疑倾向。
这才是邪神最恶毒的一招:
它不制造立刻爆发的疯子。
它制造……
未来可能出现的“清醒的反对者”、“痛苦的理想主义者”、“在忠诚与良知间撕裂的胖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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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无声的重生
胖国各地,新生婴儿接连降生。
他们与寻常婴孩无异,哭声响亮,眼神纯净。接生的医官、欣喜的父母,乃至偶尔以神念扫过新生儿的七相天道,都未察觉任何异常。
这些转生者灵魂深处的“认知暗码”,被轮回之力、新生肉身的纯粹生机、以及胖国境内浓郁的秩序与祥和气息,深深掩埋。
甚至因为玄善亲自接引、天道祝福,这些孩子的天赋往往比同龄人稍好一些——灵魂经历过苦难轮回,心志潜意识里更坚韧。
他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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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童年的“正常”
五年后。
安胖城西区,一处普通民居。
小院中,五岁男孩“林安”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他长得白净秀气,眼睛很大,此刻正专注地盯着蚂蚁队伍,小脸上满是认真。
“安安,吃饭啦!”母亲温柔的声音传来。
“来啦!”林安应声站起,拍拍手上的灰,小跑进屋。
饭桌上,父亲正说起今日城中的新闻:“听说北边新开了个矿场,招工呢。待遇不错,就是累了点。”
母亲给林安夹菜:“咱家安安以后要好好修炼,考上微光院,就不用干苦力啦。”
林安扒着饭,含糊道:“嗯!我要当修士,保护胖国!”
父亲大笑,摸摸他的头:“好志气!陛下要是知道咱们这些小娃娃都有这心,肯定高兴。”
听到“陛下”二字,林安吃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极其模糊的碎片闪了一下——一片血色、一张模糊的白色虎脸、还有某种……冰冷的绝望感?
但下一秒,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林安晃晃脑袋,继续开心地吃饭。
他只是个五岁孩子。
那些碎片,大概是自己胡思乱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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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情景,发生在胖国各地数十个家庭中。
这些转生者孩童,在成长初期与普通孩子并无二致:
· 他们会在启蒙学堂认真听讲,学习《胖国简史》,听到“玄善陛下于难民危机中当机立断,挽狂澜于既倒”时,会觉得陛下好厉害。
· 他们会在节日看到天空投影中玄善的威严形象(或可爱白虎形态)时,跟着人群欢呼。
· 他们会在父母讲述“邪神可恶,毁人家园”时,握紧小拳头,说长大了要打邪神。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甚至因为他们灵魂底层的坚韧(前世苦难打磨)和对邪神的天然仇恨烙印(玄善所留),他们往往表现得比同龄人更“懂事”、更“爱国”、修炼也更刻苦。
没有人察觉异常。
除了……
偶尔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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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裂隙的萌芽
八年后。
林安十三岁,已考入安胖城第三初等修士学院,表现优异。
某日,学院组织参观“卫国战争纪念馆”。
馆中有一处全景幻象展区,重现了当年“隔离区绝杀令”前后的场景——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突出邪神阴谋之恶毒、难民被邪力侵蚀之疯狂、陛下决策之艰难与悲悯、以及最后接引灵魂转生的慈悲。
大多数学生看得义愤填膺,对邪神咬牙切齿,对陛下敬佩有加。
林安静静站在人群中,看着幻象中那些难民疯狂攻击守卫的画面,看着玄善虚影降临接引灵魂的画面。
忽然,他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带着哭腔的质问:
“为什么……不能再甄别一下……万一我还没被感染呢……”
林安猛地一愣,四下张望。
周围同学都在专注观看,无人说话。
那声音……好像是直接从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
幻象继续播放,玄善的声音响起:“……此间一切罪业,尽加吾身……一切,为了胖国。”
林安看着幻象中玄善那决绝而悲悯的金色瞳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敬佩,有感动,但也有……
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
“委屈”。
仿佛有什么被遗忘的、属于“自己”的东西,在那个决定中被轻飘飘地抹去了。
“林安,你怎么了?”旁边同学注意到他脸色发白。
“……没事。”林安摇摇头,努力压下心中异样,“就是觉得……那些难民,有点可怜。”
同学拍拍他的肩:“是可怜,但陛下更不容易啊。要是不那么做,邪力传开,死的人更多。陛下自己还背了所有业力呢。”
“……嗯。”林安点点头。
道理他都懂。
但心底那点“委屈”,却像一粒沙子,磨在那里,隐隐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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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林安做梦了。
梦中,他好像变成了一个瘦弱的男人,躲在拥挤脏乱的营地里,手里捧着半碗稀粥,周围都是麻木或惶恐的脸。
然后,不知为什么,前面有人和守卫吵起来了。
再然后……那个人眼睛突然变红,发疯一样扑向守卫。
紧接着,周围好多人眼睛都红了,嘶吼着,砸东西,见人就打……
混乱中,他被人推倒,粥洒了。他惊恐地往后爬,想喊“我没疯!别杀我!”
但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刀光掠过——
剧痛。
黑暗。
最后一瞬,他看见远处高台上,一只小小的白虎,正静静看着这一切,金色的眼睛里……
好像有一滴泪,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林安猛地惊醒,大汗淋漓。
他坐在床上,心脏狂跳。
只是个梦……吧?
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那个被砍倒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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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暗流的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