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渊圣界惨剧发生的数日后。
归善星域,烈阳仙帝与璇玑仙帝联袂坐镇的“双阳璇光殿”外,一道极其微弱、裹挟着悲怆与仓皇气息的空间涟漪悄然泛起。
负责巡弋的仙将立刻警觉,但当看清从涟漪中踉跄跌出的数道身影时,皆是神色一凛,旋即化为凝重与同情。
那是三位形容枯槁、气息衰败却依旧竭力维持着仪态的灵族长老,以及被他们紧紧护在中间、约百名年纪极轻、大多处于真仙或天仙境界、脸上犹带着惊惶与悲痛的灵族少年少女。他们衣着华贵却多有破损,气息纯净却难掩疲惫,正是灵族最后的“未”字辈天才火种!
为首的长老,自称“灵枢”,曾是灵帝座下执掌礼法的重臣。他强忍悲痛,以最简练却刻意修饰过的言辞,向闻讯赶来的烈阳、璇玑两位仙帝,以及恰好在此商议事务的方源、玄善父母等人,禀报了“灵渊圣界”的惊天噩耗:
邪神分身“常灰”悍然入侵,灵帝陛下为保圣界子民,亲率所有大能、忠臣、乃至帝后、太上皇(老灵皇)等所有顶尖力量,与来犯之敌浴血奋战,最终……寡不敌众,所有参战者尽皆英勇战死,圣界核心自爆,与敌偕亡!唯有他们这些肩负传承使命的“种子”,在几位长老拼死护送下,借助陛下最后开启的时空秘道,侥幸逃出生天,历经艰险,才来到仙帝联盟寻求庇护。
灵枢长老声泪俱下,言辞恳切,将灵帝及其亲信描述成了为族捐躯、壮烈无比的英雄。随行的少年少女们更是悲泣不已,对“常灰”和邪神势力充满了刻骨仇恨。整个场面悲壮感人,令人动容。
烈阳仙帝与璇玑仙帝闻言,面色沉痛,对灵族的遭遇表示了深切哀悼与同情,当即允诺收留这批灵族火种,并将他们安置在归善星域一处灵气充裕、防卫严密的附属秘境“蕴灵谷”中,允诺提供庇护与修行资源。
方源与玄善父母等人虽也心生恻隐,但经历仙界万载风云,深知世事复杂,并未完全被悲情感染。尤其是玄善的父母,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事情或许没有表面那么简单,灵帝的“牺牲”似乎过于……彻底和干净了。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正在心宽仙宫研究新零食、偶尔被玄小善拉着“练习滚动”的玄善耳中。
玄善停下试图把“万灵母气”团成糖球的动作,歪了歪小脑袋,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与她稚嫩外貌不符的沉思。
“哦?都死光了?就剩下一群小的跑出来了?”她用小胖手撑着下巴,奶声奶气地自语,语气却带着一丝玩味,“那个‘常灰’……听光羽姐姐说,挺厉害的嘛。灵帝拼命,拉着所有高手一起自爆……听起来是挺壮烈。”
她舔了舔嘴角沾着的点点灵光碎屑,忽然转头,对趴在不远处云团上、正抱着一块“阴阳蚀界花”花瓣磨牙的小黑(混沌神兽形态已缩小)招了招小胖手。
“小黑,过来。”
小黑立刻丢开花瓣(小心收好),屁颠屁颠跑到玄善脚边,抬起巨大的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你去一趟那个‘蕴灵谷’,”玄善伸出小爪子,随意地比划着,“不用露面。就……悄悄看看那些新来的灵族小朋友。尤其是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小东西’?比如,邪神留下的‘印记’、‘后手’、‘种子’什么的。你知道的,那些脏东西,你最敏感了。”
她金色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我总觉得……能从一个那种级别的邪神分身眼皮子底下,这么‘完整’地跑掉一批优质‘火种’……有点太‘顺利’了。”
小黑闻言,眼中红光一闪,那是遇到“美食”与“天敌”时的兴奋光芒。它低吼一声表示明白,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极淡的阴影,融入了虚空之中,悄无声息地朝着蕴灵谷方向遁去。
以小黑如今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加上对邪祟力量近乎本能的顶级感知与克制,只要那批灵族种子身上有任何与邪神“灰常”或“常灰”相关的隐患,哪怕隐藏得再深,也绝难逃过它的探查。
蕴灵谷,静室之内。
灵族火种们暂时安顿下来,惊魂稍定。长老们正在外间与仙帝派来的使者详谈后续事宜。少年少女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低声啜泣,或默默调息,或眼神空洞地望着陌生的环境。
小黑所化的阴影,如同最细微的尘埃,融入了静室的每一寸空气、每一道光影之中。它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水银,细致地流淌过每一个灵族少年的身体、神魂、乃至最本源的生命印记。
大多数少年身上,只有纯净的灵族血脉气息、劫后余生的悲伤与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并无异样。
然而,当小黑的感知扫过角落中一个独自抱膝而坐、沉默不语的少年时,它那虚无的“身体”猛地一顿!
那少年名为“灵霄”,据说是灵帝众多子嗣中天赋最高、也最受宠爱的一个,年仅八百岁(灵族寿命悠长,此年纪相当于人族少年),便已是真仙巅峰。他容颜继承了灵帝的俊美,却更多了几分少年的清冽与倔强,此刻紧抿着唇,眼中并无太多泪水,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在小黑的感知中,灵霄的灵魂深处,那属于灵族皇室最纯粹的本源核心处,赫然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几乎与他的灵族本源完全共生、近乎无形的——邪神印记!
这印记并非强行烙印,更像是在他出生或成长过程中,以某种极高明、极阴毒的手段,悄然埋入其血脉本源之中,随着他的成长而同步成长,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若非小黑对邪力感知已达“道”的层次,且专精此道,几乎无法察觉!
这印记此刻处于深度沉眠状态,并无主动侵蚀或控制的迹象,但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灵霄的一切——他的感知、他的记忆、他的成长、甚至他此刻的“逃出生天”——都可能处于那枚印记的“观察”乃至“影响”之下!更可怕的是,这印记似乎还连接着一个遥远而浩瀚的邪恶源头,随时可能被激活,将灵霄转化为一个完美的“坐标”、“间谍”、甚至“傀儡炸弹”!
小黑心中凛然。它没有打草惊蛇,继续仔细探查了所有灵族种子,确认只有灵霄一人身上有此印记。
阴影悄然退去,回归心宽仙宫。
片刻后,小黑将自己的发现,通过神魂链接,毫无保留地汇报给了玄善。
玄善听完,正拿着一颗“先天灵根种”比划着要不要种在仙宫地板上的小胖手停了下来。
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果然……”她低声自语,语气再无半分孩童的嬉闹,“能跑出来,不是运气好,是有人……或者说,有‘神’,故意放水。甚至,可能从一开始,这批‘火种’里最优秀的那个,就是被‘标记’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