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头的承诺,在修仙界中最是无用。
纪渊看著眼前这个面如死灰的老者,心中没有半点放鬆。
一个炼气七层的丹师,就算没了丹炉法器,一身的修为和见识还在。若是让他缓过劲来,寻到机会,反噬一口,对如今的纪家而言。
他將那紫阳炉与储物袋收好,目光重新落回何修身上。
“丹奴之名,需神魂为证,你既已应下,便放开心神,莫要抵抗。”纪渊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何修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交出所有身家,便已是终结。却没想到,对方竟连他神魂也不放过。
在神魂中种下禁制,那便意味著他从此再无任何秘密,生死皆在人一念之间,比世俗凡人圈养的牲畜还要不如。
“你……”何修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反抗吗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口幽深的水塘。
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就在方才,那股几乎將他神魂捏碎的恐怖威压,正是从这水下传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纪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著。
夜风吹过,院中的树叶沙沙作响,更衬得此地一片死寂。
何修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从屈辱到挣扎,再到恐惧,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片认命般的麻木。
他缓缓闭上眼睛,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再无半分血色。
“悉听……主人尊便。”
这四个字,仿佛抽乾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纪渊见状,不再多言。他转过身,对著池塘,躬身一拜。
“有劳老祖宗。”
话音落下,平静的水面,忽然起了一丝涟漪。
一缕微不可见的暗金色光华,自池底缓缓升起。那光华很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就要以为是月光的倒影。
可隨著这缕光华的出现,整个后院的空气,仿佛都凝滯了。
何修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厚重气息,將他笼罩。那气息古老,苍茫,带著深渊大水般的沉重,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他甚至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神魂在这股气息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暗金色的光华,飘出水面,在空中微微一顿,便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何修的眉心之中。
何修浑身剧震。
他的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了自己的识海。
在他的识海之中,那缕暗金色的光华,化作了一枚玄奥复杂的印记。印记的中央,仿佛盘踞著一道模糊的虚影,看不真切,却散发著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严。
那虚影的一双眼瞳,漠然地注视著他的神魂。
他的神魂本体,在这道目光下,瑟瑟发抖,几近崩溃。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死,自己的念头,都已经被那枚印记彻底掌控。
只要对方愿意,只需一个念头,自己的神魂便会立刻崩解,化为最纯粹的养料。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何修的全部心神。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这纪家,这少年,这口池塘,根本不是什么机缘,而是一个他无法想像的,恐怖漩涡。
“我……我……”
何修张著嘴,想要表达自己的臣服,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纪渊能感觉到,自己与何修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繫。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对方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