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丫头片子,还不信你建业哥的话咋的”李建业挑了挑眉毛,胸有成竹地一指前面,“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你自己瞅瞅去!”
两人说著话,已经来到了中心街,这条街是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段,供销社、国营饭店都在这附近。
刚拐过街角,沈幼微顺著李建业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掛在路边的崭新木牌匾,上面用漆写著几个大字——金灿灿裁缝铺。
然而,让沈幼微真正震惊的,不是这块招牌,而是铺子里面那乌泱泱的人群。
天气明明已经转凉了,街上的行人都裹著厚厚的棉袄行色匆匆,但这裁缝铺里却是热火朝天,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挤了不少人,大多是些妇女和大妈,有的手里抱著一匹匹崭新的布料,有的正拿著软尺比划,还有的乾脆扯著嗓子在里面喊著什么,热闹得简直像是在赶集。
“我的天……”沈幼微瞪大了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小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么多人建业哥,他们都是来找艾莎她们做衣服的”
沈幼微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但在她印象里,买衣服排队那都是去大商场抢的確良或者的確卡的时候才有的景象。
现在这年头,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大多是扯了布自己回家缝缝补补,谁捨得花那冤枉钱找裁缝做衣服
“真假啊就为了买艾莎她们做的衣服”沈幼微揉了揉眼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还能有假走,进去看看。”李建业笑著拉起沈幼微的手,护著她挤进了人群。
铺子里暖烘烘的,空气中瀰漫著新布料特有的浆洗味道。
柜檯后面,艾莎和安娜正忙得满头大汗,安娜那一头漂亮的金髮盘在脑后,正拿著软尺给一个胖乎乎的大妈量著腰围,手里还拿著个小本本飞快地记著尺寸,艾莎在一旁帮顾客决定款式。
两个婶子则坐在缝纫机前,眼睛紧紧盯著针脚,脚下踩得飞快,“噠噠噠”的声音不绝於耳。
就在这时,安娜量完了尺寸,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刚挤进门的李建业和沈幼微。
安娜那双如同绿宝石般的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软尺“啪嗒”一声掉在了柜檯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艾莎,你快看谁回来了!”安娜激动地用手肘撞了撞旁边正踩缝纫机的妹妹。
艾莎一愣,停下脚里的活计抬起头,当她看清站在李建业身边那个娇俏可人的身影时,那双大大的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幼微!!我的天吶,是幼微回来了!”
艾莎和安娜这下子哪还顾得上什么顾客,直接从柜檯后面绕了出来,像两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向了沈幼微。
“哎呀,你们慢点!”沈幼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姐妹俩一左一右地抱了个满怀。
“幼微,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期盼了你好些天了!”艾莎兴奋地抱著沈幼微又蹦又跳,一头金髮跟著一晃一晃的,那股子亲热劲儿简直溢於言表。
安娜则温柔地拉著沈幼微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关切和思念,“是啊幼微,你在京城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想我们怎么感觉你瘦了些,是不是在那边吃不惯啊”
被这股浓浓的热情包围著,沈幼微的心里暖洋洋的,眼眶都有些发热了。
她反握住安娜和艾莎的手,笑著诉苦道,“我今天刚下的火车呢,你们是不知道,这一路坐火车过来,越往北走越冷,车厢里四处漏风,冻得我直打哆嗦。”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结果我在街上转悠了半天,连家门都找不到,差点没急哭,幸好在大街上遇见建业了,不然我今晚非得冻死在马路上不可。”
听到沈幼微这番可怜巴巴的遭遇,艾莎和安娜互相对视了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就是活该!”艾莎伸手轻轻点了点沈幼微的额头,操著一口略带外国口音的东北话调侃道,“让你在信里跟我们卖关子!前几天收到你的信,你非让我们猜你哪天回来,就是不肯说个准日子,你要是早点直接跟我们说个日子,建业或者我们,不早就去火车站接你了吗哪还能让你在街上挨冻找家门啊!”
安娜也在一旁掩嘴轻笑,附和著点头:“就是,我们天天盼著你回来,还以为你要等下了雪才回呢。”
沈幼微听著这姐妹俩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俩人的语气,怎么跟刚才在家里李建业说她的话如出一辙啊,真不愧是一家人,连数落人的词儿都一模一样。
“好啦好啦,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嘛。”沈幼微无奈地嘆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娇憨地保证道,“我发誓,下次一定,下次我回来,绝对不卖关子了,提前半个月就给你们拍电报,让建业哥去找个大吉普来车站接我,这总行了吧”
姐妹俩听了,这才满意地放过了她。
寒暄过后,沈幼微的目光再次扫过铺子里那些还在排队等待的顾客,心里的好奇虫子又被勾了起来。
她拉了拉艾莎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艾莎,安娜姐,你们快跟我说说,这铺子的生意到底是咋这么好的我刚才在外面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里边发布票了呢,大家怎么都排著队找你们做衣服啊”
艾莎听了这话,下巴微微一抬,蓝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和得意,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地一笑,拉起沈幼微的手说道,“走,我带你去里边看看,你就明白了!”
说著,艾莎领著沈幼微,小心翼翼地挤开人群,来到了铺子里面的展览架子前。
这里是专门用来掛成衣和展示样品的地方,刚一走上前,沈幼微的视线就被墙上掛著的一排排衣服给牢牢吸引住了。
这回,根本不用艾莎和安娜再多说什么,沈幼微自己就彻底惊呆了。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沈幼微忍不住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著一件掛在正中间的呢子大衣,那大衣的款式极其新颖,不是那种直筒筒、灰扑扑的老样式,而是做了收腰的设计,领口还拼接了一圈柔软的人造毛领,下摆微微散开,像个小裙摆一样,既保暖又显身段。
再看旁边掛著的一件女式棉袄,外面罩著一层细花布,盘扣做得精致小巧,袖口处还別出心裁地加了一圈滚边,看起来既俏皮又洋气,完全顛覆了沈幼微对东北大棉袄那种臃肿土气的认知。
“这……这真的是你们做的”沈幼微仔细查看著衣服的做工,发现不仅款式是寻常见不到的,就连那做工也精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针脚细密均匀,走线笔直,边角处理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线头。
这哪里是以前那个连鞋垫都缝不明白的艾莎能做出来的这简直比京城百货大楼里卖的高档成衣还要精致!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李建业笑吟吟地看著满脸震惊的沈幼微。
沈幼微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著艾莎和安娜,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信了!我彻底信了!这么好看的衣裳,款式新颖,做工又这么精细,难怪会卖得这么好,难怪大家都要排队来做衣服呢!!”
见沈幼微这副反应,李建业他们都笑了起来。
不过,很快沈幼微又抓住了重点。
“不对,什么信不信的,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艾莎姐,你之前明明做的衣服都是那样婶儿的,建业穿出去都经常容易开叉的,怎么现在做出来的衣服成这样婶儿的了”
“前后不过一年多,简直天差地別啊!!”
她一边说著,一边用手在半空中比划著名, 那滑稽的样子让大家不禁又是一阵轻笑。
艾莎看了看店里的顾客,这里不方便说话,便也卖了个关子。
“想知道啊”
“那等晚上,等下班了,回家吃饭的时候,我慢慢跟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