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隆银城建在山上，四面都是陡坡，石头是白的，灰白的，银白的。太阳照在上面，反著光，远远看去，像一座银子铸的城悬在天上。
张辽骑在马上，仰著头，看了很久。他从东边打到西边，从北边打到南边，什么样的城没见过中原的城，方方正正，建在平地上，四面城墙，护城河，瓮城，箭楼。
西域的城，土坯垒的，矮，敦实。高原上的城，建在山顶上，石头垒的，险，高，易守难攻。西女国的王城已经够险了，跟这座城一比，不算什么。
山脚下是一条河，河水浑黄，流得很急。河对岸是一片草原，草很深，黄绿相间，一直铺到远处的山脚下。草原上散著一些帐篷，是象雄人的营地，帐篷外头有氂牛有马有人走动，看见汉军过来，乱了一阵，很快又稳住了。
再远处是戈壁，灰扑扑的，寸草不生，风一吹，沙子扬起来，迷眼睛。戈壁尽头是土林，一根一根，像柱子，像塔，像倒塌的城墙，奇形怪状，在夕阳下拖著长长的影子。
城就建在这些东西中间，扼著河谷的咽喉。从这儿往西，是象雄的腹地，往东，是刚打下来的那些部落。谁占了这座城，谁就占了这片地方。
张辽看了很久，骑马往前走了一段。路不好走，从河谷往山上，只有一条窄道，弯弯曲曲。路是石头铺的，年头久了，磨得光滑，马蹄踩上去打滑。
两边是悬崖，掉下去就没了。道口立著两座石碉楼，方方正正，一人多高，上头有箭孔，有人影晃动。
再往上，城墙露出来了，石头垒的，又高又厚，顺著山势往上走，一圈一圈，把整座山箍得死死的。城墙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垛口，垛口后面站著人，穿著皮甲，举著弓，盯著山下。
张辽勒住马，看著那道墙。墙很高，石头很大，码得整整齐齐，缝里灌了特殊的白泥，干了之后硬得像铁。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见过不少坚城，像这样的，不多见。
庞德骑马过来，也仰著头看。“大都督，此城怕是不好打。”
张辽没说话。他拨转马头，沿著山脚往旁边走。城分三重。外城在最底下，石头砌的城墙，碉楼，隘口，还有暗道，从城墙根一直通到河谷里。
城墙根有几个黑漆漆的洞口，被石头堵了大半，还能看出痕跡。暗道是往外跑的，城守不住了，就从暗道跑。中城在半山腰，房子比外城好，石头更大，墙更厚，还有祭祀广场和苯教祭坛。
祭坛是石头垒的，方方正正。內城在山顶，是象雄王住的。整个宫殿都是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在太阳底下反著光，直晃眼睛。有人说，那城墙是银子铸的，有人说不是，是石头，白石头，磨光了，像银子。
张辽看了一圈，又回到山脚下。天色暗下来，城里的灯火亮起来，一盏一盏，从山脚亮到山顶，像一条火龙盘在山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庞德跟上来。“大都督，怎么打”
张辽没回头“不急。”
回到营地，他叫人把俘虏里管过事的提出来，一个一个审。问了一个晚上，也大概把这座城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外城三道墙，一道比一道高，一道比一道厚。墙上有碉楼，碉楼里有兵守著，日夜不歇。墙根有暗道，通到河谷里，平时取水用，打仗时能往外跑。
中城住著贵族和苯教的祭司，房子大，墙厚，还有粮仓，存著够吃一年的粮食。祭祀广场在中间，方方正正，能站几千人。
祭坛在广场边上，石头垒的，一人多高，上头有火塘，常年不灭。內城在山顶，是象雄王住的。赤杰跑回来之后，从边境调了一些兵，又从各部落征了一些，凑了三万多人，全塞在城里。
张辽听完，没说话。三万多人。他手里现在总共就不到两万人。两万打三万，古人云五倍而攻之，十倍而围之，守城的占著地利，攻城的是仰攻，路窄，坡陡，城墙高。更加不好大，说不定十倍人都不一定能拿下此城呢，看来不可鲁莽，只能智取呢。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著远处那座城。天快亮了，城里的灯火灭了大半，只有山顶上还有几盏，一闪一闪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先扎营，从长计议。”他看著王城。“先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取水的暗道，找到暗道说不定能有法子拿下他们呢”
庞德应了一声，去安排了。
张辽站在那儿，看著穹隆银城 。他看著看著，忽然嘴角微微扬起。这城不好打，但也不是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