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七天,张辽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座银白色的城。城还在山上,跟第一天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城墙上的旗子换过了,上头绣著大鹏鸟,在风里飘著。城头上的守军也换过几茬了,但还是那些人,盯著山下。他看著那道墙,那道门,那条窄路。看了很久,转身往下走。
庞德跟上来。“大都督,暗道还没找到。”
张辽点头。“继续找。”
斥候沿著山脚找了七天。把每一块石头都翻过了,每一条沟都探过了,每一个洞都钻过了。没找到。那些暗道像长腿跑了一样,明明就在城墙根底下,就是找不到。
庞德说,也许不在东边,在西边。张辽说,那就去西边找。斥候又往西边找,找了三天,还是没找到。
第九天,张辽亲自去山脚下看了一圈。山是石头山,光禿禿的,连棵草都不长。城墙根底下有几个黑窟窿,被石头堵得严严实实。他蹲下来看了看,石头是新的,刚堵上不久。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就是这儿。”
庞德问。“堵上”
张辽点头。“堵上。全堵死。”
兵们搬来更大的石头,把那些窟窿塞得严严实实。又在外面垒了一道墙,石头缝里灌了泥,干了之后硬得像铁。张辽站在那道新垒的墙前面,看了一会儿。“水从哪儿来”
嚮导说,山上有泉。但泉不大,肯定不够城里的人喝,还是要从山下取。
张辽点点头。“不著急,继续找找有没有其他的水源。”
又等了五天。城里的水没断。每天早上,城头上的人还是照常洗脸,照常煮茶,照常餵马。张辽站在山坡上,看著那些白气从城头上飘起来,心里越来越沉。庞德站在旁边,没说话。两人就那么站著,看著那座城。
第十二天,天变了。早上起来,风变了方向。从北边吹过来的,带著凉意,带著雪的味道。草上的露水变成了霜,白花花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士兵从帐篷里钻出来,缩著脖子,搓著手,骂这鬼天气。
张辽站在帐篷门口,看著远处那座城。城还是那座城,但山上的草黄了,河边的草也黄了(看资料藏北地区中秋前后就开始黄了草)。夏天过去了。
他转身走回帐篷,坐下。案上摊著那张地图,穹隆银城画在正中间,周围是山,是河,是戈壁。他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还有一个月,就到中秋了。
高原上的中秋,已经开始冷了。再过一个月,就要下雪。雪一下,路就封了。补给上不来,人也走不了。到时候,別说打仗,能活著就不错了。
將士们,从春天打到夏天,从夏天打到秋天。打了大半年,谁不想回家他想起昨天在营地里听到的话。一个新兵说,家里的麦子该收了。另一个说,家里该醃酸菜了。还有一个说,答应娃过年回去给他带把刀。没人说不打了,但都在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