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看了別人的故事觉得可怜”的难过,是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不知道从哪来的、想哭又哭不出来的难过。
然后画面又亮了。
不是刚才那种一瞬间全亮,是像有人在水墨画上点了一滴顏色,那顏色慢慢洇开,洇到哪,哪就活了。
她站在一座桥上。
那桥很长,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桥栏是白玉的,雕著云纹,每一朵云都不一样。
桥下没有水,是雾,白茫茫的,看不到底。
风从雾里吹上来,把她的裙摆吹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
还是那副小小的身体,鹅黄色的裙子,银色的花纹,小靴子上缀著珍珠。
她还是附在昭寧的身体里,动不了,说不了话,只能看著。
桥的那一头,站著一个人。
穿著月白色的袍子,很高,比她高很多。
他背对著她,看不清脸,只看到她腰间掛著一枚玉佩,青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太子哥哥!”那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脆生生的,带著笑意。
不是她的声音,是昭寧的声音。
那个人转过身来。
她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蹲下来,伸出手,像那个穿银白色盔甲的人一样。
他的声音也是笑著的,比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更轻,更软。
“昭寧,来。”
她想跑过去,腿动不了。
她只是附在这副身体里,看著那双腿迈开,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小靴子踩在白玉桥上,嗒嗒嗒,嗒嗒嗒。
桥很长,但她走得很快,像走过很多次,像这条路她闭著眼睛都能走完。
?? ?? ? ??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锐的,像针扎进耳朵里。
“不好了——!昭寧小殿下掉进渡尘台了——!”
那声音太尖了,尖得她耳朵疼。
她想捂住耳朵,手抬不起来。
她只能听著,听著那声音在风里飘,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又一道声音响起来,比第一道更尖,更急,像有人在哭。
“太子殿下也跟著掉下去了——!”
画面碎了。
不是慢慢碎的,是一瞬间碎的,像有人把那座桥、那片雾、那枚青色的玉佩、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全都攥在手里,狠狠一捏。
那些碎片从她身边飞过去,有的擦过她的脸,有的穿过她的身体。
每一片碎片里都有光,那光太亮了,亮得她睁不开眼。
她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的时候,黑又回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有尽头的黑,是那种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连她自己都快要化进里面的黑。
但她感觉不到紫电了,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只有那片黑,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太子殿下也跟著掉下去了——”
那声音还在她耳朵里响,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片黑的某个角落,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说。
她不知道太子是谁,不知道渡尘台是什么,不知道掉下去会怎样。
但她知道,那个穿著月白色袍子、蹲下来伸出手、用很轻很软的声音说“昭寧,来”的人,掉下去了。
系统没有说话。
它只是在她识海里亮著,那光一明一灭的,像一个人在忍著什么。
林枝意站在那片黑里,想刚才那些画面。
可是他们都没有回来。
她知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