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殛平原上空,那轮旋转了数百年的灰紫色旋涡,毫无征兆地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先是边缘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紧接着中心猛然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暗奇点。
短暂的死寂后——
“轰——!!!”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加深邃的崩解声。空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碎,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溃堤的血河,从崩塌的漩涡中心喷涌而出!
灰紫、暗红、漆黑交织的能量潮汐席卷了半个平原,维持入口的阵法禁制纸糊般碎裂,布置阵法的五大宗长老们脸色剧变,纷纷暴退,各色护体灵光在乱流中明灭不定。
就在这毁灭性能量喷发的核心,数道身影被狠狠“吐”了出来。
“烟儿——!”
“立儿!”
“灵儿!”
等候在平原各处的惊呼声几乎被爆炸的余波淹没。
最先摔落的是柳如烟。这位素来清冷如冰的青云宗天之骄女,此刻法袍破碎染血,冰魄绫黯淡地缠在臂间,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人——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浑身被暗红与焦黑覆盖、气息微弱到几乎消散的身影。她摔在焦黑的地面上,滚出数丈,却仍以身体为垫,死死护住怀中之人,自己又喷出一口鲜血。
紧接着是韩立,他背着一名双腿齐膝而断、已然昏迷的百草谷弟子,落地时一个踉跄,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墨灵和胡不归互相搀扶着砸落,墨灵手中还死死抓着一面残破的阵盘。合欢宗那对双胞胎姐妹花滚作一团,衣衫褴褛。萧战拄着剑,勉强站稳,嘴角溢血。最后是冷锋,他踉跄落地,青衫染血,但眼神依旧锐利,迅速扫视全场。
而被他们拼死带出的,还有昏迷不醒、胸口焦黑一片的凌霄,面如金纸的方衍,神符宗重伤的师妹……
但所有人的目光,在惊惶扫过后,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柳如烟怀中,以及随后被青云宗众人围住的那道身影上。
“清弦!陆师弟!”
玉磬真人第一个扑到柳如烟身边,这位以丹道和性情温润着称的丹鼎峰首座,此刻声音竟带着颤抖。她不敢去碰柳如烟怀中那具“残躯”,只以神识轻轻一触,脸色瞬间煞白。
青玄真人几乎同时赶到,这位青云宗掌门一向如山岳般沉稳的面容,在看到陆清弦的刹那,骤然凝固。
他大袖一卷,一股柔和却磅礴的灵力将柳如烟和陆清弦一同托起。陆清弦毫无声息,像一具破碎的玩偶,只有胸口那几乎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千年玉髓!九窍还魂丹!快!”
青玄真人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指尖连点,数道精纯至极的青色灵力打入陆清弦几近枯竭的经脉,却如泥牛入海。
玉磬真人毫不犹豫地取出一个莹白玉瓶和一个紫金丹药,捏碎玉瓶,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乳白色玉髓化为氤氲之气笼罩陆清弦,丹药则被她以巧妙手法化开,药力丝丝渗入。
百草谷的乙木真人和神符宗的欧治子也立刻上前,乙木真人双掌泛着温润绿光,按在陆清弦后背,精纯的乙木生气源源不断注入;欧治子则快速取出数枚金光湛湛的符箓,贴在陆清弦眉心、丹田等要害,符文流转,试图稳住那即将溃散的神魂。
四大金丹高手,堪称南疆顶级的治疗阵容,此刻围着一个筑基弟子,不惜代价,全力施为。
“九转还魂阵,起!”
青玄真人低喝,与玉磬真人对视一眼,同时掐诀。地面灵纹亮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巨大法阵,将五人笼罩。磅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经过阵法转化,化为最温和的滋养之力,灌注陆清弦体内。
陆清弦残破的肉身,在“千年玉髓”和“九窍还魂丹”这等堪称宗门底蕴的宝物作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深可见骨的伤口蠕动、收口,焦黑的皮肤剥落,露出下方粉嫩的新肉。断裂的骨骼被灵力包裹、接续。
然而,青玄真人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深入陆清弦体内探查。丹田处,原本应是金丹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个不断旋转、散发出灰败死气的“空洞”。
那枚本应圆融璀璨的紫霄金丹,已然彻底破碎,碎片化为最细微的齑粉,却又被一股狂暴未散的雷霆死意纠缠,不仅疯狂吞噬着外界输入的磅礴生机,更不断侵蚀着周围一切。
更诡异的是识海。
陆清弦的神魂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融入天地。
但在那魂火最核心处,却有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清凉气息”,如同最柔韧的蚕丝,死死包裹着最后一点真灵,任凭外界的死气冲击、生机灌注,兀自岿然不动,牢牢吊住了那最后一口气。
“肉身可复,金丹已碎,神魂将散……偏偏又有一点不灭灵光护住本源……” 青玄真人收回神识,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凝重,以及一丝……无力。
他行医救人、见识广博,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复杂的伤势。道基崩溃至此,魂飞魄散只在顷刻,可偏偏又有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被锁住,仿佛在生死之间达成了一种残酷的平衡。
玉磬真人额头见汗,乙木真人摇头叹息,欧治子面色凝重。他们都明白,常规手段,到此为止了。能暂时稳住这口气不散,已是邀天之幸。
“掌门师伯,师尊……救救陆师弟……救救凌师兄……” 柳如烟被喂下丹药,勉强恢复一丝气力,挣扎着看向青玄真人,清冷的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尽是哀求和绝望。
青玄真人看着爱徒凌霄胸口的恐怖焦痕(那是惊雷子偷袭留下的雷煞之伤),又看看气息几近于无的陆清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与痛惜,对玉磬真人道:“不惜代价,维持阵法,吊住他的生机。
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目光扫过刚刚被简单救治、陆续苏醒或依旧昏迷的其他弟子,扫过韩立、墨灵等人脸上的悲愤,最后望向平原上其他闻讯赶来、惊疑不定的各宗修士,眼中寒芒骤盛。
“青云宗所有长老,即刻护送伤员回宗,入养心殿,全力救治!玉磬师妹,此地由你主事!”
“是!” 众人凛然。
青玄真人又看向挣扎起身的冷锋,以及不远处脸色铁青、正检查自家弟子伤势的天剑门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剑真人,百草谷主,神符宗主,合欢宗主,请移步青云殿。
有些事情,该当众说清了。”
青云殿,青云宗核心重地,此刻气氛却肃杀得如同极地寒冰。
青玄真人端坐主位,面色沉凝。在他下首,天剑门掌门天剑真人面沉如水,身后站着铁剑、金剑、银剑三位真人,个个眼神凌厉。
百草谷谷主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妪,此刻也面罩寒霜。神符宗宗主是位不苟言笑的中年道士,合欢宗则是一位美艳妇人,眉眼间亦带着怒意。
五大宗掌舵者齐聚,殿内落针可闻。
“冷锋,将你在秘境中所见所闻,当着诸位宗主、真人的面,再说一遍。还有,证据。”
青玄真人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冷锋上前一步,虽衣衫染血,面色苍白,但背脊挺直。他先是对着青玄真人及各位宗主躬身一礼,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天剑门众人,尤其是在绝剑真人脸上略微停顿。
“启禀掌门,诸位前辈。弟子奉宗门密令,潜伏查探血煞会与叛逆之事。此次云雾泽秘境开启,血煞会魔修早有预谋,大举潜入,勾结宗门叛逆,于秘境深处设下埋伏,对进入的五宗同道,发动了全面袭击与血祭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