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云宗庇护的第七日,黄昏时分。
天际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如同被无形巨兽舔舐殆尽,迅速褪去,沉入西边那一片愈加浓郁、仿佛凝固了的铅灰色云墙之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硫磺混合的奇异气味,风也失去了往日的柔和,变得干燥、燥热,裹挟着细碎的沙砾,打在脸上隐隐生疼。
“到了。”
前方引路的青玄真人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众人循声望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仍不禁呼吸一窒,心神为之所夺。
眼前,已然是寻常山脉的尽头。
两座高不知几千仞、通体呈现出一种压抑暗紫色的嶙峋巨峰,如同两柄自亘古便插在大地上的、锈蚀斑驳的魔神之剑,遥遥相对,沉默地矗立于天地之间。
山峰陡峭如削,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巨斧劈砍又经烈火反复煅烧的焦黑痕迹,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而在这两座巨峰夹峙的中央,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仿佛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开的、深不见底的恐怖豁口——葬雷谷的入口。
入口之后,再无天日。
浓得化不开的、翻滚不休的铅灰色雷云,如同沸腾的墨海,从谷口开始,便彻底吞噬了上方的天空,一直蔓延向视线不可及的谷地深处。
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其内无数粗大如龙、细密如网的银白色、紫红色、乃至暗沉如血的漆黑雷霆,永无休止地炸裂、闪烁、游走、坠落!
那不是寻常雨天的雷鸣,而是成千上万道毁灭之鞭同时抽打天地发出的、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狂暴轰鸣!
声音之大,甚至让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空气都在随之共鸣,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狂暴雷灵之气,以及一股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每一寸沙砾、每一缕空气中的、源自上古的、充满毁灭、不甘、怨念与杀伐的惨烈气息!
仅仅站在谷口数里之外,便能感觉到周身灵力运转开始变得滞涩,神念探出如同陷入泥潭,一股沉甸甸的、令人本能战栗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攥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里的天地灵气,已然稀薄到近乎于无,取而代之的,是这种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的雷灵与煞气。对寻常修士而言,此地无异于绝灵死地,修为会被极大压制,恢复更是难上加难。
“好……好可怕的雷域……” 柳如烟脸色发白,即便有金丹修为护体,仍感到一阵阵心慌气短,不得不运转功法全力抵抗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与灵气侵蚀。她下意识地看向轮椅上的陆清弦,眼中满是担忧。
凌霄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环境,身体微微前倾,已然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即便是他这般心志坚韧的剑修,面对如此天地之威,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青玄真人面色沉凝,深吸一口气,袖袍无风自动。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柔和的青色灵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延展、交织,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流转着玄奥云纹的蛋形光罩,将他自己、轮椅上的陆清弦、以及柳如烟、凌霄四人,尽数笼罩在内。
光罩成形,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狂暴气息与震耳雷鸣顿时被隔绝了大半,众人压力骤减。
但青玄真人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由他精纯灵力撑起的护罩,在这片雷域边缘,正承受着持续不断的、全方位的侵蚀与冲击。
空气中游离的雷灵与煞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带刺的虫子,疯狂地“啃噬”着光罩,发出细微却密集的“滋滋”声响。
光罩的灵力,正以远超寻常的速度消耗着。
“此地方圆千里,皆为绝灵雷煞之地。
我这‘青云护身障’在此消耗极大,不可久持。我们需尽快寻到相对安全的路径深入,并找到可供休整的节点。”
青玄真人沉声道,目光望向那仿佛巨兽之口的幽深谷地,眼神中充满了谨慎。
然而,就在众人都为这绝地之威感到沉重压抑时,轮椅之上,一直闭目调息、面色苍白的陆清弦,身体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颤。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仿佛久困沙漠的旅人,忽然嗅到了绿洲水汽般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
在青玄真人的护罩之内,他依旧能模糊地感知到外界那磅礴、混乱却又无比“纯粹”的雷霆气息。丹田深处,那颗自进入这片区域后便一直处于某种“半苏醒”状态的混沌雷种,此刻仿佛终于确认了什么,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它不再仅仅是缓慢地自行旋转,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频率,轻轻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与外界那永不停歇的雷霆轰鸣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一股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渴望”与“舒适”感,顺着雷种与神魂的联系,传递到陆清弦的意识中。
这狂暴的雷域,对他这脆弱的身体而言是致命的威胁,但对那颗诞生于雷霆与毁灭的混沌雷种来说,却仿佛……是家乡的气息?
陆清弦心中微动。
他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在青玄真人的护罩内部,分出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意念,引导着体内同样微弱的一丝混沌雷元,去“触碰”、去“感知”那透过护罩缝隙、极其稀薄渗入的一缕外界游离雷灵。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一缕狂暴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游离雷灵,在接触到陆清弦那蕴含混沌道韵的微弱雷元时,竟如同被驯服的野马,瞬间变得“温顺”了许多,其内部狂暴的因子被混沌雷元中那“包容”与“不灭”的特质迅速中和、转化,然后……被陆清弦的混沌雷种,轻而易举地吸收了进去!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那种顺畅、高效、甚至带着一丝“愉悦”的能量补充感,让陆清弦精神陡然一振!
他能感觉到,吸收了这丝外界雷灵后,混沌雷种似乎明亮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点点,连带着他自身的虚弱感,都似乎缓解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更神奇的是,当他持续进行这种微弱的吸收与共鸣时,青玄真人所支撑的“青云护身障”,在靠近他身体附近的区域,所承受的雷灵侵蚀压力,似乎也随之减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仿佛他自身的存在,成了一个微型的、能中和部分雷煞的“缓冲点”。
这个发现,让陆清弦心中既惊且喜。他没有声张,只是更加专注地,尝试着扩大这种微弱的共鸣与吸收,同时仔细体味着混沌雷种对外界雷灵属性的细微感应与偏好。
“走。” 青玄真人一声低喝,打断了陆清弦的体悟。他操控着青色光罩,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率先向着那幽暗恐怖的谷口,迈出了第一步。
一入谷口,天地骤变。
光线瞬间暗淡下来,唯有头顶翻滚雷云中不时炸裂的闪电,将谷内嶙峋怪石、焦黑大地映照得一片森然,明灭不定。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种踩上去会发出“咔嚓”细响、仿佛烧焦琉璃般的酥脆物质,布满了大大小小、深不见底的雷击坑,有些坑洞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冷却的熔岩痕迹,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空气中弥漫的雷灵与煞气浓度骤然提升,即便在青玄真人的护罩内,众人也感觉呼吸不畅,灵力运转更加迟滞。
更可怕的是,一种无形的、紊乱的磁场力量,开始从四面八方袭来,如同无数只冰冷粘腻的手,撕扯、扭曲着护罩的灵力结构,干扰着众人体内灵力的正常流动。
“小心雷磁乱流!” 青玄真人低喝,声音在护罩内显得有些沉闷。
他显然对葬雷谷并非一无所知,立刻调整了护罩的灵力输出频率,试图与那紊乱的磁场取得一个动态平衡。
然而,葬雷谷的凶险,远超纸上谈兵。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