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休整后,队伍继续向葬雷谷深处进发。
空气中的雷灵与毁灭煞气愈发浓稠,如同粘稠的胶质,即便在青玄真人全力维持的护罩内,呼吸也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
头顶的雷云压得更低,粗大的电蛇在墨黑色的云海中狂乱游走,仿佛随时会劈落下来,将下方的一切化为齑粉。
地势开始变得崎岖复杂,巨大的焦黑岩石如同怪兽的獠牙般四处林立,形成了无数天然的迷宫与陷阱。
脚下不再是相对平坦的焦土,而是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缝,有些裂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熔岩流淌,散发出灼人的热浪;有些则深不见底,从中喷吐出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惨绿色毒烟,与空气中游离的雷灵混合,形成一种能侵蚀护体灵光的诡异混合物。
“小心,前方雷灵波动异常紊乱,可能有天然形成的雷磁陷阱,或是……” 青玄真人话音未落,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景象骤然一变。
一片灰白色的、并非水汽构成的浓雾,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前方的路径。
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其中隐约有细密的、近乎无形的银白色电丝跳跃闪烁,发出“滋滋”的轻响。更诡异的是,雾气深处,似乎有模糊的人影晃动,伴随着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呼唤与低语。
“是‘幻雷迷障’!”
青玄真人神色一凛,立刻提醒,“此雾乃浓郁雷灵混合此地沉积万古的怨念、残魂碎片所化,不仅能侵蚀灵力,更能惑人心神,引发心魔幻象!紧守灵台,勿听勿视勿信!”
然而,警告还是稍晚了一步。灰白雾气如有生命般蔓延过来,轻易便渗透、附着在青色护罩之上,发出更加密集的“滋滋”声,护罩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更麻烦的是,那诡异的低语和雾中幻象,竟能穿透护罩,直接作用于众人的神魂!
凌霄身形猛地一震!
他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灰白雾气,而是青云宗山门之前,尸横遍野,魔焰滔天,无数同门在惨嚎中倒下,而他手持长剑,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青玄真人被一道血色魔影贯穿胸膛……那是他心底最深沉的恐惧与梦魇!
即便他剑心坚定,此刻也难免心神摇曳,一股暴戾的杀意与绝望涌上心头,手中长剑“嗡”鸣作响,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
柳如烟同样闷哼一声,俏脸煞白。她看到的,却是养心殿中,陆清弦气息断绝,无论她如何输入灵力、如何呼唤,那具身体都渐渐冰凉……紧接着,画面一转,是父母倒在血泊之中,年幼的自己无助哭泣……心魔幻象直击她最脆弱的情感软肋,令她神魂剧痛,冰心诀运转都出现了滞涩。
就连修为最高的青玄真人,也眉头紧锁,眼前闪过一些破碎而久远的画面,道心微微波动,维持护罩的灵力输出都出现了刹那的不稳。
而最可怕的攻击并非视觉幻象。一种无形无质、却直抵神魂深处的“雷音”在雾气中回荡,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震荡识海!这雷音并非简单的巨响,而是蕴含着混乱、绝望、疯狂意念的精神冲击,如同无数细密的雷针,狠狠刺向众人的神魂!
“哼!” 青玄真人毕竟修为高深,率先从幻象中挣脱,冷哼一声,结丹后期的强大神识爆发,强行稳住护罩,并试图驱散靠近的雾气。
但雾气粘稠无比,又与周围雷域环境融为一体,驱散的速度远不如弥漫的速度快。凌霄和柳如烟则显得更为吃力,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涔涔。
就在此时,一直静坐于轮椅之上,似乎也被幻象所困的陆清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深处,不见恐惧,不见迷茫,唯有一片混沌初开般的深沉与清明。
心魔幻象在他眼前闪现——有杂役院中无尽的欺辱,有道基碎裂时的无边痛苦与黑暗,有惊雷子狰狞的狂笑……。
然而,这些曾让他痛不欲生的画面,此刻在经历了道心拷问、重塑混沌雷种的他看来,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虽然清晰,却再难引动他内心丝毫波澜。
更重要的是,他丹田内的混沌雷种,在接触到这“幻雷迷障”的瞬间,便传来一种极其清晰的感应——虚妄、混乱、驳杂。
在混沌雷种的“视角”中,这片迷障并非不可捉摸。那些灰白雾气,是浓郁但品质低劣、混杂了太多负面精神能量的“杂雷”;
其中跳跃的电丝,是混乱雷灵的显化;而那些惑人心神的低语与幻象,其本质更是一缕缕扭曲的、充满怨念的精神碎片,被雷灵激发、放大。
混沌雷种,蕴含的“混沌”真意,本就有包容、解析、化生万物(包括精神能量)的特性,对雷霆之力更是有着本源层面的感知。这“幻雷迷障”在它面前,如同浑浊的水流遇到了明矾,虽然体量庞大,但其“虚妄”与“混乱”的本质,却被清晰地分辨出来。
陆清弦能“看”到,在层层叠叠、扭曲变幻的幻象与混乱雷灵背后,存在着几条相对“稳定”、“真实”的雷灵流动轨迹。这些轨迹,或许就是穿过这片迷障的关键。
他无法说话,无法精确传音。剧烈的神魂雷音冲击也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强忍着不适,集中全部意念,试图与那股“虚妄”之力对抗,并捕捉真实的方向。
“凌……” 他喉咙中发出一个极其沙哑、模糊的音节,几乎被雷音和幻象的低语淹没。
但一直分心关注他的柳如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音节。她猛地一咬舌尖,以疼痛强行让自己从悲伤幻象中挣脱一丝清明,看向陆清弦。
只见陆清弦脸色苍白如纸,额头青筋隐现,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但他却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了左前方一个在幻象中不断扭曲、看似是绝壁的方向,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左前!” 柳如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用尽力气嘶声喊道,同时冰心诀全力运转,清冷灵力护住自己和近在咫尺的陆清弦。
青玄真人也立刻注意到陆清弦的异状和指引。他虽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弟子的绝对信任,以及自身对陆清弦雷种特殊性的隐约认知,毫不犹豫地催动护罩,朝着陆清弦所指的左前方,那看似绝壁的迷雾撞去!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又像是幻影被真实刺破。青色护罩撞入那片“绝壁”幻象的瞬间,周围的灰白雾气剧烈翻腾,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前方并非绝壁,而是一条狭窄、但雷灵相对平稳、雾气也稀薄许多的缝隙通道!
“跟上!” 青玄真人大喜,护住众人,沿着缝隙急速穿行。
陆清弦则强忍神魂刺痛,不断以微不可察的动作或眼神,指引着方向,避开一处又一处幻象最浓郁、雷音冲击最强的区域。
在陆清弦这“人形雷种雷达”的指引下,队伍虽然行进缓慢,却始终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前进。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豁然开朗,灰白雾气与恼人的雷音骤然消失,众人冲出了这片令人心悸的“幻雷迷障”。
回首望去,那翻腾的灰白雾气依旧笼罩着来路,如同张牙舞爪的恶兽。
三人都是心有余悸,看向陆清弦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感激。若非他那不可思议的指引,陷入这迷障深处,后果不堪设想。
“清弦,你……” 柳如烟扶住几乎虚脱的陆清弦,又是心疼,又是惊奇。
陆清弦疲惫地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方才的消耗确实巨大,不仅心神耗损,持续对抗幻象和指引方向,也让他体内新生的混沌雷元消耗不少。
但与此同时,在这片雷灵浓郁(尽管狂暴)的绝地中,他恢复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混沌雷种如同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疯狂而高效地吞噬、炼化着周围无所不在的雷灵与煞气。
那些让青玄真人都感到头疼、需要费力抵御和驱散的狂暴能量,对混沌雷种而言,却是绝佳的补品。
经过雷种的转化,剔除其中混乱、暴戾、充满负面意念的杂质,剩下的精纯雷霆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陆清弦新生的经脉网络,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仅仅穿越“幻雷迷障”这短短时间,加上之前路上的持续吸收,陆清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混沌雷种,又壮大凝实了一圈,新生经脉在雷霆之力的冲刷下,不仅快速拓宽,更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紫色光泽,变得更加坚韧。
体内流淌的混沌雷元,总量增加了近三成,而且更加精纯、凝练,带着一种内敛的毁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