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两白银,乍一听数目着实不小,若调度得当,定能救助无数流离的灾民。
可一旦中间出了半分岔子,这点银子,要支撑整个江南道的救灾用度,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是捉襟见肘。
杨景裕话里话外不敢多提的土地赋税一事,杨小宁却是看得通透。
如今朝廷有限田令这道圣旨高悬,若是当真贸然免除三年土地赋税,真正从中攫取最大利益的,绝不会是那些受灾的黎民百姓,反倒是那些巧取豪夺、吞并了万顷良田的世家大族与士绅豪强。
天下土地,广大百姓手中攥着的,加起来尚且不足六成。
免除赋税,于百姓而言,固然能缓上一口气,可即便不免除,又能如何?百姓们本就无粮无钱,难不成官府还能将他们一一逼死不成?
依杨小宁之见,有了限田令这道圣旨,对付土地赋税一事,最好的法子恰恰是不免除。
唯有如此,才能逼着那些坐拥千顷良田的地主豪绅,乖乖将赋税交上来。
至于百姓们的赋税,大可推行缓交之策,允许分期缴纳。
譬如待旱灾过后,分五年、八年,再慢慢补缴齐全便是。
杨小宁不再与杨景裕多做沟通,径直将原本要交付给魏唯为的那道圣旨取了出来,亲手递到杨景裕手中,同时告知他,此道圣旨已于今日在江南道全境颁布,命他回去之后,即刻配合悬剑司,着手推行落实。
沉吟片刻,杨小宁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那是太子东宫的令牌,他抬手将令牌亮给杨景裕看,沉声道:
“杨大人,南地旱灾救灾之事,从今日起,本世子管了。
现命你暂缓开仓放粮,转而施行以价诱粮之策。
眼下灾民尚未大规模流离失所,暂且不必免费放粮,可命官仓以略高于平日市价、却低于黑市粮价的定价,公开售粮。
与此同时,即刻命人四下散布风声:‘江南道粮价看涨,官仓高价收购外地粮源,价高好卖,有粮速来’。
杨大人可对外放话,就说本世子即日起,全权接管江南道救灾事宜。
另外,即刻号召南地所有世家大族、商贾士绅捐粮捐钱,但凡有捐输之人,务必一一登记造册,尽数呈送本世子案前,本世子自会亲自面呈陛下御览。”
杨景裕捧着圣旨,躬身告退。
行至宅子门外,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朱漆大门,口中小声嘀咕:“都说这位世子爷凶神恶煞,今日一见,分明不是那般模样。
更绝非是坊间传言那般,啥也不懂的纨绔子弟。
瞧这架势,世子爷分明是一眼便看穿了魏棒槌那救灾策略的弊端与不足啊。
这位世子爷,绝对是胸有丘壑的大才之人!”
杨景裕这番嘟囔,全被躲在门后当值的来福瞧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