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司马靖端然危坐,龙袍加身,明黄耀目。可那张脸却白得如深冬初落的白雪,不见半分血色。
他抬手欲言,却忽然以袖掩口,一阵剧烈咳嗽破喉而出,一声紧似一声,仿佛要将肺腑都咳碎呕出。
朝臣们面面相觑,还未及反应,便见九五身形微微一晃,继而如山峦倾颓,轰然倒塌在御座之上。
“陛下——”朝堂顿然大乱,惊呼与脚步杂沓,玉笏落地的脆响交织一片,混作一团。
几位老臣几乎是扑跪上前,顾太医及众值太医被内侍拽着几乎脚不沾地奔来,跪在御阶前战战兢兢请脉。
结果高声传来,道脉象虚浮滑数,似热非热,似寒非寒,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院使顾太医额上汗珠滚落如豆,余下太医与医徒纷纷以头抢地伏地请罪。
消息如野火过原,瞬息燃遍宫闱。不出三日,愫阁内也传出消息,皇贵妃染疾卧床,发热倦怠,食不甘味。
阁中往来人等,面色皆惶惶如惊弓之鸟。流言无声蔓延开来,都道是时疫,是恶疾,是上天示警。
果然,数日之内,两名洒扫内侍与近身奉茶的宫人相继出现相似症状,面白咳嗽身热不退。时疫之名,至此已是铁板钉钉。
顾太医奉太后懿旨,亲率数名医官至愫阁诊视,随后便躬身向御史内监禀道:“此症……来势汹汹,为防传变,宜即刻封锁愫阁,任何人不得擅入,不得擅出。”
懿旨当日便下。愫阁朱门沉沉阖拢,门环上也系了避疫的红绸。侍卫甲胄鲜亮,层层环立,不多时便将这一方天地围成孤岛。
太后离了愫阁,并未回益休宫中。
她命凤辇停在太庙侧殿,独自步入供奉先帝御笔的静室。就着暗淡的光,望着壁上先帝后画像,那时的父母正当盛年,两人眉目温润,宛如神仙眷侣。
“父皇,母后……”太后在蒲团上坐下,腕间沉香木佛珠一颗颗碾过手指:“女儿……定然为司马氏守住这一方江山。倘若您二人泉下有知,请保佑靖月二人出行安然,顺利返程。”
几日以前,司马靖将出行计划与母亲和盘托出。将桩桩件件权衡利弊,一一摊在太后眼前,言之凿凿之下,似乎唯有此道,才能一探真相。
沉默持续良久。太后鬓边已添了霜色,曾策马追风的眼眸如今沉淀着多少辗转思虑。她眼见司马靖对政执着,为国尽忠,便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
“去吧。”太后终于开口:“六宫上下,有本宫替你们守着。”
时疫肆虐,封宫消息一经传开,六宫瞬时震动。当日午后,便陆续有妃嫔仪仗停在愫阁外街尽头。
梅妃等人为表忠心,都道愿亲自轮值入阁侍疾,却被守门内监婉言谢绝。更有听闻“已有多名宫人染疫不治”的传言以后,便神色讪讪,托内监转交了物件后匆匆离去。
阮月立于门扉之后,透过细窄门缝静静望着外头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