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靖半倚在窗边,一手撑着下颌,另一手随意搭在窗棂上。望着阮月那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以袖掩口,轻轻笑了出声。
阮月接过镜子,凝神细看了很久,明明与出阁前并无二样。她道:“这姑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太猖狂了,该给她再加点颜色才好。”
窗旁之人走近,烛火恰在此刻亮起。
司马靖倒是一脸认真拂袖坐下,双手捧起阮月小脸:“瞧瞧我的月儿,这样美丽,想是那姑娘眼睛出了毛病,连这样的美都瞧不上眼,真是可惜。”
“是啊,竟然还说我是你家婆子,怎么?凡是个女人便得伺候你呀?”阮月依旧不服气:“方才那姑娘冲下来之时,我应当与她好好较量一番的,哼,太目中无人了!”
他望着她言之厉厉的嗔怒模样,笑意不禁从心底漫出,眼中含了无声无息的怜惜与欢喜。倘若身在皇宫之中,所有的委屈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连一句出气的话,也要在舌尖滚过三遭,掂量了又掂量,斟酌了又斟酌……可她本该是喜怒哀乐都明晃晃写在脸上的人,肆意尽情,将一树繁华都坦荡荡摊给天地神明看。
司马靖踌躇不断,越发怪罪是自己将她关进了这四方城里,亦更加坚定了想要与她浪迹天涯,海阔天空的日子!
为翌日进城所备,苏笙予一时不待便将四处打探了一番,折腾了好一会子。直至夜色已浓,这才回到客栈之内。
推门一进,唯有半帘月色在地上铺成银河。见案上齐齐整整摆着几碟糕点,他随手拈来尝了一块,这可口程度丝毫不亚于京中大厨。
他慢慢嚼着,细细思索。这样的待遇,已是连着好几日了,几乎日日不重样,且都暗合口味。如此细致入微的心思,不像是随手为之。
月色如霜,苏笙予隐入门侧暗影中,静静望向隔壁那扇半掩的门。不多时,果然一个蹁跹身影从门后探了出来,原来是她!
只见茉离端着漆盘,脚步轻如蜻蜓,她手脚麻利迅速将旧碟换下,新碟摆上。苏笙予看了片刻,忽然轻轻咳了几声,便从暗处现身出来,将茉离逮了个正着。
这茉离一被抓包,两颊小脸霎时如初绽花蕊一般,娇羞中透着鲜艳明媚,红的清澈透亮。
他笑着踱至案前,又尝了一尝桌上的新点心:“我说是谁日日给我做了这样好的茶点果子,原来是茉离姑娘啊。”
眼前的姑娘心中恰如小鹿般四处碰撞,吞吞吐吐,结结巴巴应道:“我……我是给陛下娘娘送茶,顺便过来的,特感激苏将军上回蛇场救人,替我包扎,还特意捎来桂花糖藕,我何德何能能有这样的福气……”
“茉离姑娘这是说什么呢!我不是京城里边长成的,并不知什么主子奴才有何不同。只知人人生而平等,没有什么身份尊卑之别!”苏笙予颔首一笑。
他渐然认真起来:“快别说什么你没有福气,消受不起这样的话了!你是小师妹身边的亲近之人,自当与我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