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脚步未出多远,几道如同鬼影般的瘦削身影,便从树后草丛中无声无息闪现出来,稳稳拦住了梁芥离去路。
在青天白日之下,竟堂而皇之穿着一身漆黑夜行衣,面巾掩面,生怕旁人瞧不出他们为非作歹的身份。
梁芥离心下一沉,明白今日定是难以善了。
他四下望去,周遭寸草不生,仍就坦然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好大的胆子!我是御史梁家长子!尔等在此行凶杀人,就不怕王法治裁,祸及满门吗!”
他不屑一顾,任凭几人团团将自己围住,立时便知他等此番来因:“若诸位是求财,或是受人指使有所图谋,不妨直言。梁家虽非巨富,却也薄有家资。何必……何必要伤人性命?方才那几名仆役,不过无辜之人……”
“少废话!”为首的黑衣人终于开口,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是你梁家的人,死便死了又有何妨?我等奉命,定要取你性命!识相的,莫要再做无谓挣扎,也好留个全尸!”
随之旋即大打出手,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身形如鹰同时出手,刀光剑影下,立时织成一张致命渔网,朝着梁芥离当头罩下。
他虽身高体健,却是个实打实的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更不通半点武艺,如何在这高手如云中逃出命来。
只凭借着本能在地上狼狈不堪翻滚躲闪。沙土瞬时沾满了衣袍,倒也怪哉,凭着这几人杀尽梁家仆役的本事高强,声势迅猛,偏这会子手中的利刃刀剑似乎是失了准头一般。
每在即将触及要害时,总会偏上那么一两分,或是被他险之又险避了开来。
梁芥离心知肚明,不过是猫戏老鼠般的玩弄,或是对方另有所图。他瞅准一个空隙,猛地俯身,双手抓起一大把混合着碎石沙土的尘土,朝着最近的两个黑衣人脸上奋力扬去。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林木更深处发足狂奔,将黑衣人们甩开一段。
不知跑了多久,肺如火烧,双腿沉重,眼前开始模糊。直至冲出灌丛,眼前才豁然开朗——一片陡峭的悬崖,赫然横亘在眼前。
悬崖之下,深不见底,缭绕的白色云雾缓缓流动,回头望去,黑衣人的身影已然如附骨之疽般再次追近,呈扇形包抄过来,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站在悬崖边缘,寒风吹散了他最后一丝侥幸。梁芥离背对着那万丈深渊,面向步步紧逼杀意凛然的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人手中长剑直指他的心口:“别再白费力气了。这悬崖绝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再怎么逃,也休想逃出生天!受死吧!”
梁芥离眼角忽然含笑,一生不受父亲待见,活得憋屈无奈,可骨子里终究留着那么几分世家子弟的骄傲与硬气。
与其死在敌人剑下,受辱而亡,不如……自己选择结局。他闭上双眼,牙关紧咬,在剑锋及体的前一刹那,用尽最后的气力,向后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