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衣袂翻飞如同断线的纸鸢,瞬时被悬崖下翻涌的云雾吞没,再不见踪影。
不知昏沉了多久,潺潺匆匆的流水之声一点一点将其艰难拉回了水面。梁芥离眼皮沉重,只见石砌火炉里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周遭的阴冷与潮湿。
炉火旁坐着一人,一袭青色衣袍,似清风道骨,眉眼之间却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手持古朴长剑,正轻轻拨弄着炉中炭火。
梁芥离强忍着浑身剧痛连忙起身,却瞧见腿上包的严实,骨头动弹不得,衣衫之上还沾染不少血渍。
他连连道谢:“多谢公子相救,公子瞧着眼熟,似乎曾在京中所见,却为何相救于我?盼望留下姓名,日后好做答谢。”
捧剑之人转过脸来,他眉目疏朗,鼻梁挺直,眼神明亮却带着几分戏谑,忽然颇为滑稽笑了起来,有意逗他。
“本仙……咳,本山人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便知你这几日必遇灾星。闲来无事云游至此,正巧见你挂在半山腰的树杈上奄奄一息,破麻袋似的。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仙……本山人一时心软,便略施仙法,将你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见梁芥离被这番胡言乱语说得一愣,张着嘴不知如何接话,他眼中笑意更浓。
这才收了玩笑神色:“行了不逗你了。放心吧,那几个拦路小毛贼,早被我打发走了,一时半会儿追不过来。至于答谢么……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在下……白逸之。”
他心中稍安,可车夫与小童惨死再浮现眼前,自己这条命虽是捡回来了,可那几个无辜的仆役……他心中涌起一阵强烈后怕与深重愧意,若不是为了陪他祭母,他们何至于遭此横祸。
白逸之将手中拨火的剑鞘放下,火星迸溅而出,他侧过脸开门见山问道:“公子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吗?”
梁芥离茫然,虽隐隐猜到可能与近来满城风雨的流言有关,却不敢相信,更不愿深想。
白逸之也不卖关子:“梁公子与三郡主在花满楼私下相会之事,如今都城里已传得沸沸扬扬,街知巷闻。成了茶余饭后谈资,无人不知,无人不笑。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深宫之中太后娘娘耳中,为了彻底平息这损及皇室颜面的流言,斩断祸根,这才……”
话至此处,白逸之显然瞧见梁芥离颤了颤身,畏畏缩缩问道:“那你是……”
“你放心,我若有心害人,何必费这番功夫救你?给你包扎伤口,生火取暖?”白逸之嗤笑一声,打断他所有猜疑,神色坦然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受郡主所托前来护你周全。”
他起身,再道:“如今梁家公子遇贼寇袭击,坠落悬崖,尸骨无存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入宫中。从那么高跌下来,是绝无生还可能了……”
自梁芥离离开梁府,白逸之便一直远远缀身后,隐匿身形。
眼看着杀手早已布满四周,他身在暗处观摩,瞧这些黑衣人的身形武功,绝非普通江湖匪类,甚至比师门中前辈武功还要精纯狠辣,杀人于无形,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