愫阁内室门窗紧闭,帘幕低垂,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喧嚣与窥探。
阮月端坐在暖炕之上,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身畔只留了桃雅茉离二人侍立,茗尘早已被她寻了由头,早早打发到远处当差去了。
三郡主整个人更是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般,一双纤长白皙的手,同纠结的绳索般紧紧绞在一起,微微颤抖,连额角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成与不成……如今尚在两可之间。”
“母亲身边那些……豢养了二十余年的影子,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在他们刀锋之下能侥幸逃生者……寥寥无几。”她越说越怕,再也坐不住,在并不宽敞的内室来回踱步。
她的话语破碎,充满了自责与濒临崩溃的恐惧:“怨我……都怨我!我不该拿他的性命去犯险!明明知道母亲的手段,怎么这会子……怎么还没有一点消息传来!”
阮月的心同样悬着,但十分放心白逸之行事,他们有着约定,若然有变,城外早有烟火声传来,却这么许久都没个消息,想必不会有事。
见阮月神色沉稳,眉宇间并无慌乱,反而是一种成竹在胸的笃定,三郡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失魂落魄跌坐回绣墩之上。
她背脊无力靠着冰冷的椅背,眼神空洞望着跳跃的烛火。
不知是喜是悲,好久才出了声:“老天保佑他终于能逃出去,只要逃过这一劫,从此便是海阔天空,永生永世,再无桎梏了……”
阮月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成全一段惊世骇俗的爱情,固然令人动容,可这背后代价与未来的不确定性同样沉重。
她沉吟片刻,终究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至关重要的问题:“我知道此刻问这话或许有些多余,或许……会刺痛姐姐,但有些事,姐姐必须自己心中有数。”
她目光清亮,直视着三郡主眼睛:“梁家公子……他当真愿意,为你舍弃他在世间唯一的血亲,舍弃他父亲吗?这份决心,经得起日后漂泊无依,可能面临的困苦与思念的考验吗?你……可曾与他真正深谈过此事?”
三郡主心中也不并不十分确定,但是梁芥离曾亲口许诺,愿追随她同往天涯海角,定不负相思,可诺言在生死关头,在抛弃一切的抉择面前,究竟有几分重量。
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当他想起被抛弃的父亲,想起失去的家族与安稳,那份炽热的情意,是否会被消磨,滋生怨怼?
阮月见她沉默,心中了然,也不再追问下去。有些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岸。
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愿,愿这对挣脱樊笼的鸟儿能真正比翼齐飞,莫要中途折翼,更莫要……日后反目,悔不当初。
梁芥离遇害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街头巷尾,成为所有人议论纷纷,唏嘘不已的焦点。
这桩本就备受瞩目的风流案,竟以这样血腥惨烈方式骤然收场,其震撼与冲击,远超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