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养心殿。
烛火摇曳,龙榻上的帝王睡得极不安稳。
左臂的骨折虽然已经固定,但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来势汹汹。
太医用了最好的药,退热药也灌了两次,
温度却始终在三十九度上下徘徊。
“清辞……別走……”
南宫燁在梦中囈语,额头布满冷汗。
玄影跪在榻边,拧了湿帕子为他擦拭,听到这声囈语,动作顿了顿。
这已经是今夜第二十七次。
从戌时到现在子时,陛下在昏迷中不断重复著这两个字——“別走”。
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懺悔。
殿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辞端著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
夜色在她身后勾勒出单薄却挺直的轮廓。
“娘娘。”玄影连忙起身。
“退下吧。”沈清辞声音平静,“本宫守著。”
玄影迟疑:“娘娘,您累了一天……”
“退下。”
两个字,不容置疑。
玄影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殿门。
沈清辞將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在榻边坐下。
烛光下,南宫燁的脸色苍白得嚇人,
薄唇因为高烧而乾裂起皮,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清辞……对不起……”
他又开始说梦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朕错了……真的错了……”
“你別走……別离开朕……”
沈清辞静静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灼人。
起身拧了帕子,仔细替他擦拭额头、颈侧、手心。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那是照顾宝儿时练出来的。
“冷……”南宫燁忽然蜷缩起来,像个孩子。
沈清辞顿了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手刚要收回,却被他突然抓住。
“清辞!”
南宫燁猛地睁眼,眼中却空洞无神,
高烧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別走!朕求你了……別走……”
他的手烫得惊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沈清辞垂眸看著那只手。
这只手,曾经执笔写下废后詔书。
这只手,曾经在朝堂上指点江山。
“陛下,”她声音平静,“你发烧了,鬆开。”
“不松……”
南宫燁执拗地摇头,眼中竟泛起水光,
“鬆开你就走了……就像上次一样……朕找了三年……再也找不到了……”
沈清辞身体一僵。
他说的“上次”,是指她假死离宫那一次。
原来这三年,他一直在找她。
“你先鬆手,”她放软了声音,“我就在这里,不走。”
“真的”南宫燁像个討要承诺的孩子。
“真的。”
他这才慢慢鬆开手,却还是眼巴巴看著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沈清辞重新坐下,端起药碗,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
“喝药。”
她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南宫燁乖乖张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药很苦,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碗药餵完,沈清辞拿帕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
“躺下休息。”
南宫燁却摇头,挣扎著要坐起来:“朕不睡……睡了你就走了……”
“我不走。”沈清辞按住他,“我就在这里守著。”
“那你……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叫朕的名字。”
南宫燁眼神迷离,却带著一种固执的认真,
“像以前那样……叫朕『阿燁』。”
沈清辞动作顿住。
阿燁。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称呼了。
那是原主的温柔。
“陛下,”她移开视线,“你该休息了。”
“不叫就不睡。”南宫燁居然耍起赖来,挣扎著要下床。
左臂的伤被牵动,他痛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寢衣。
沈清辞连忙按住他:“別动!”
“那你叫……”他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执拗地看著她。
两人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