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沈清辞极轻地嘆了口气。
那嘆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燁,”她声音很轻,“睡吧。”
南宫燁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满足地、傻气地笑了。
“清辞……”他喃喃道,“你终於肯叫朕了……”
他乖乖躺下,眼睛却还睁著,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仿佛要把这一刻的她,刻进骨子里。
沈清辞重新拧了帕子,继续为他擦拭降温。
时间一点点流逝。
南宫燁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但这次他没有再说胡话,只是偶尔会囈语一声“清辞”,
然后抓住她的衣袖,確认她还在,才又安心睡去。
沈清辞就那样坐著。
从子时到丑时,从丑时到寅时。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她一夜未眠。
寅时三刻,南宫燁的体温终於开始下降。
沈清辞探了探他的额头——热度退了大半。
她轻轻抽回被他攥了一夜的衣袖,起身准备离开。
手却被再次抓住。
“別走……”
南宫燁不知何时醒了,眼中还有高烧后的迷茫,但神智已经清醒,
“清辞……是你守了朕一夜”
沈清辞看著他抓住自己的手,然后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南宫燁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守著他!
她守了一夜!
是不是……是不是她心里还有他
是不是她愿意原谅他了
他激动地坐起身,不顾左臂的疼痛,用右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那手冰凉,却让他觉得温暖无比。
“清辞……”他声音颤抖,“朕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朕……”
沈清辞垂眸,看著两人交握的手。
从前这只手曾是原主全部的依靠。
现在这只手只会让她想起冷宫的风雪。
她轻轻抽回手。
动作自然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然后,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退烧了。”她说,声音平静无波,“陛下好生休养,臣妾告退。”
转身。
离开。
没有一丝犹豫。
南宫燁僵在榻上,右手还保持著握她的姿势。
掌心空荡荡的。
只有她留下的,冰凉的触感。
殿门开了又关。
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玄影无声走进来,跪在榻边:“陛下……”
“她守了朕一夜。”南宫燁喃喃道。
“是。”
“她餵朕喝药,替朕擦汗,握著朕的手。”
“是。”
“她还叫了朕的名字……阿燁。”
“是。”
南宫燁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可是她一醒来……就鬆开了。”
就像他三年前鬆开她的手一样。
决绝。
不留余地。
玄影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劝解
在这样深刻的感情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玄影,”
南宫燁望著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轻得像要飘散,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永远失去她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晨风穿过宫殿,带来远处慈安宫隱隱传来的——
女子读书声。
清脆。
明亮。
与她一样,正在走向一个没有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