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西北方向,三十里外,发现北漠金狼旗!”
沈清辞瞳孔骤缩。
金狼旗,是可汗亲卫的旗帜。
“数量”她声音依旧平稳。
“至少、至少三万!全是重甲骑兵!已经衝破我们第一道警戒线了!”
来了。
真正的杀招。
赤朮在黑风峡和野狼谷的所有动作,都是幌子。
可汗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三万重骑,
绕了一个大圈,从最不可能出现的西北荒漠直接插向黑石城!
如果黑石城被破,前线大军將瞬间失去指挥中枢和后勤补给,不战自溃。
“娘娘!是否紧急召回萧將军”墨十三急声道。
“来不及了。”沈清辞看著沙盘,大脑飞速运转,
“信鸽飞过去要半个时辰,萧绝回援至少要两个时辰。
而北漠重骑衝到城下,最多一个时辰。”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计算:
“传令守城军,按『刺蝟方案』布防。”
“让李公公带『夜刃』上城墙,专杀军官。”
“还有——”她顿了顿,“把我那套『红衣大炮』的模型搬上城楼。”
墨十三一愣:“模型那只是您做来演示的木头……”
“要的就是木头。”
沈清辞转身走向內室,
“赤朮多疑,可汗谨慎。
看到城楼上摆著从未见过的巨型武器,
他们第一反应不会是『那是假的』,
而是『那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而这个犹豫的时间,”
她推开內室的门,里面掛著一套银色轻甲,
“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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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黑石城西北城墙。
北漠可汗铁木真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巨马上,
眯眼看著城楼上那十几尊黑漆漆的、筒状的东西。
“国师,那是什么”他问身边的赤朮。
赤朮也皱紧眉头。
他博览群书,通晓各国军械,却从未见过这种造型的武器。
粗长的铁筒(实际上是刷了黑漆的木筒)架在轮车上,
筒口对著城外,旁边堆著一个个圆球状物体(涂黑了的石球)。
“莫非是……投石机的新变种”
赤朮猜测,
“但投石机不需要这么长的管子……”
“报——!”一个斥候飞马来报,
“可汗!南宫皇后出现在城楼!
她、她身边就站著那尊最大的铁筒!”
铁木真抬眼望去。
果然,城楼最高处,一个身穿银色轻甲、外披暗红披风的女子,
正单手按在一尊特別巨大的“铁筒”上,低头俯视著他们。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那种居高临下、仿佛在看螻蚁般的姿態,让铁木真莫名火起。
“装神弄鬼。”
他冷笑,
“传令!第一梯队,衝锋!
给本王把那个女人的头砍下来,掛到旗杆上!”
“呜——呜呜——”
號角声起。
三千重甲骑兵开始加速,铁蹄踏地,声如闷雷,朝著黑石城呼啸而来!
城楼上,沈清辞一动不动。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身旁的士兵立刻点燃了“铁筒”后面的一根引线(浸了油的麻绳)。
引线滋滋燃烧,冒出浓烟,一路烧进“铁筒”尾部——
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巨响,没有炮弹,只有一股黑烟从筒口冒出。
衝锋中的北漠骑兵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鬨笑。
“果然是嚇唬人的!”
“南宫女人技穷了!”
“冲啊!”
但下一秒——
“轰!!!”
不是从城楼,而是从骑兵衝锋路径的两侧地面,突然炸开数十个土坑!
坑里埋的不是火药(这个时代还没有),
是沈清辞让工匠连夜赶製的“铁蒺藜蜂窝罐”——
陶罐里塞满铁蒺藜、碎瓷片、毒刺,
罐口用一层薄石膏封住,
埋进土里,上面牵著细线连到城墙。
引线烧进“铁筒”是假信號,
真正的信號是士兵同时拉动了那些细线,
扯掉石膏封口,铁蒺藜在骑兵的震动下喷发!
“嘶律律——!”
战马惨嘶,前排骑兵人仰马翻!
铁蒺藜扎进马腿,毒刺划破鎧甲缝隙,衝锋阵型瞬间大乱!
“第二波。”沈清辞的声音平静无波。
又一排引线被点燃。
这次,城墙上的床弩齐射——
但射出的不是弩箭,是绑著陶罐的火箭。
陶罐在空中破裂,洒下漫天白色粉末。
石灰粉。
混著辣椒粉、胡椒粉的石灰粉。
“咳咳咳——我的眼睛!”
“马惊了!拉住!拉住!”
三千重骑,尚未摸到城墙,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也在烟雾中乱成一团。
铁木真在后方看得目眥欲裂。
“退!撤退!”他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城楼上,沈清辞第三次抬手。
这一次,是真的攻击。
隱藏在城墙垛口后的五百强弓手同时现身,箭雨覆盖了撤退的路径。
而城门,也在这一刻突然打开——
衝出来的不是骑兵。
是推著上百辆“独轮战车”的步兵。
战车上架著特製的长矛,矛杆可以伸缩,矛头涂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这是沈清辞设计的“反骑兵阵”,专门对付重甲骑兵的机动性缺陷。
屠杀。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萧绝率领前锋军匆匆赶回时,
看到的已经是满地尸骸,和城楼上那个依旧一尘不染的红色身影。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
城楼下,一匹白马孤零零地立著。
马背上,北漠可汗铁木真被五花大绑,
嘴里塞著破布,
正死死瞪著城楼上的女人,眼中全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沈清辞缓步走下城楼,走到铁木真面前,俯视著他。
“可汗陛下,”她声音清冷,“您刚才说,要把谁的头掛到旗杆上”
铁木真:“……”
“不过没关係。”
她直起身,对墨十三说,
“把他押下去,和国师赤朮关在一起。
记得把靖王送来的那本密码册,放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
墨十三瞬间懂了:“娘娘是想……”
“离间计,老套但有效。”
沈清辞转身,望向南方,
“现在,该收拾真正的主谋了。”
她没注意到,城墙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离。
车厢內,南宫燁透过车窗,
看著城楼上那个傲然而立的身影,
手紧紧攥著车帘,指节泛白。
他看到了全程。
看到了她如何算死北漠的每一步。
看到了她如何用一堆木头模型、石灰粉和铁蒺藜,把三万重骑打得溃不成军。
看到了她生擒可汗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属於猎手的冰冷光芒。
“陛下,”玄影低声道,“娘娘她……真的太像一个人了。”
“像谁”
“像您当年。”
玄影顿了顿,
“不,比您当年更……可怕。
她是真的,把战爭当成一盘棋在下。
每一步都算到骨子里,连敌人的恐惧和犹豫,都算成了棋子。”
南宫燁闭上眼。
许久,他轻声说:“回京。”
“陛下不去见娘娘吗”
“不见。”
南宫燁靠在车厢上,声音疲惫,
“现在去见,朕只会显得更可笑。”
他想起当年,他冷笑著对她说:“女子就该待在后宫,战爭是男人的事。”
现在,她用一场教科书般的防守反击战,把他那句断言,碾得粉碎。
马车渐行渐远。
城楼上,沈清辞似有所觉,忽然转头望向那个方向。
但只看到一抹消失的车影,和扬起的淡淡尘埃。
她皱了皱眉。
“刚才那里……是不是有人”
“回娘娘,是过往商队。”士兵答道。
沈清辞没再多问。
她抬头看向天空。
一只灰色的信鸽正朝她飞来,腿上绑著绿色脚环——宝儿平安的消息。
她伸手接住鸽子,取下竹筒。
里面依旧是一幅画:小人儿(宝儿)抱著一个更大的小人儿(她),旁边画了个太阳,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沈清辞冰冷的眼神,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她把画仔细折好,收进怀中贴身的暗袋。
然后转身,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打扫战场,统计战损。”
“两个时辰后,召开军议会。”
“北漠可汗被抓,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疯狂。”
她望向北方,眼中寒光如刀:
“而我们,要准备好——”
“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