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朮那种老狐狸,一定会选最『不合理』的那条。”
沈清辞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博弈中养成的战场嗅觉。
而南宫燁,虽然这几年沉溺於权术斗爭,
但他少年时確实隨军打过仗,这种嗅觉还在。
“传令。”
她转向帐外,
“让夜刃第三队立刻去白狼河上游浅滩侦察,
带信號烟火,发现敌情即刻发射。”
“是!”
命令传下去后,帐內又恢復了安静。
但气氛微妙地变了。
从纯粹的“各干各事”,变成了某种……无声的协作。
---
子时,寒意渐浓。
北境的夜风透过帐帘缝隙钻进来,带著刺骨的湿冷。
沈清辞还在沙盘前,手里捏著刚刚送到的三份斥候回报。
赤朮的八万大军果然在三个方向都出现了踪跡——分兵了
还是疑兵
她思考时习惯性地微微蜷起手指,指尖因为寒冷有些发白。
一件带著体温的玄色大氅,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沈清辞身体一僵。
但没有躲。
大氅很重,是上好的黑貂皮毛,
內衬织锦,还残留著主人身上的气息——
龙涎香,药味,以及一种淡淡的、属於男性的体温。
“谢谢。”
她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无波。
然后继续看手中的情报,仿佛刚才只是侍卫递了杯茶。
南宫燁的手在她肩头停顿了一瞬。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颈侧皮肤,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旧疤——是当年冷宫里,被碎瓷片划伤留下的。
当时她没吭声,自己用布条草草包扎,后来感染化脓,烧了三天。
他那时……在做什么
哦,在柔妃的宫里,听她弹琴,夸她“手如柔荑”。
南宫燁闭了闭眼,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的书案。
可沈清辞却在这时抬起头。
“陛下。”
“嗯”他立刻转身。
“您该休息了。”她看著他苍白的脸,“咳血之症最忌熬夜。”
南宫燁愣了愣,隨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皇后这是在关心朕”
“是提醒。”沈清辞移开目光,“您若在此病倒,军心会乱。”
“……好。”南宫燁走回案后,却没有躺下,而是拿起一份新的奏章,“批完这份就歇。”
沈清辞没再劝。
她重新低下头,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肩上大氅的边缘。
毛皮质地柔软,暖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
后半夜,丑时过半。
帐外突然传来尖锐的烟火爆鸣声——红色,三道连发!
夜刃的紧急信號!
沈清辞霍然起身,衝到帐外。
东北方向的夜空,三道红色烟跡正在缓缓消散。
白狼河上游!
“传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
她厉声道,
“让萧绝即刻回防!通知西岭九部,按第二预案行动!”
“是!”
整个军营瞬间甦醒,火把接连亮起,
士兵奔跑的脚步声、甲冑碰撞声、將领呼喝声交织成一片。
沈清辞快速回到帐內,抓起令箭筒。
一转身,看见南宫燁也已起身,
正將一枚虎符副印系在腰间。
“陛下”
“朕去城楼。”
南宫燁系好印綬,看向她,
“八万大军夜袭,赤朮这是要拼命。
城头需要有人坐镇,稳住军心。”
他顿了顿:“你……小心。”
沈清辞看著他,忽然问:“您的暗卫呢”
“玄影在。”
“不够。”
她走到自己案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皮囊,扔给他,
“里面有三颗药丸,红色止血,黑色镇痛,白色吊命。
若情况危急,服白色那颗,可撑三个时辰。”
南宫燁接住皮囊,掌心感受到皮革的柔软和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握紧皮囊,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前,沈清辞听见他极轻的声音:
“你也是。”
帐內重归寂静。
沈清辞站在原地,肩上的大氅滑落一半。
她伸手拉好,指尖在皮毛上停顿片刻。
然后,她甩开所有杂念,
快步走到沙盘前,开始部署一场即將到来的血腥防御战。
只是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
城楼上,有个人在看著她。
不是作为皇帝监视臣子。
而是作为……南宫燁,在看著沈清辞。
帐外寒风呼啸。
帐內烛火摇曳。
沙盘上的小旗被一次次移动,模擬著敌我交锋的万千可能。
而那件玄色大氅,始终披在她肩上。
暖意,一丝丝渗透进冰封三年的鎧甲缝隙里。
很慢。
但確实在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