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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杀青
2018年6月,《庆余年》拍摄进入第三个月。
横店的夏天来得凶猛。
六月的阳光已经开始灼人,片场的气温常常突破三十五度。
陈念北每天穿著厚重的古装,里三层外三层,一场戏下来,衣服能拧出水来。
但他从没抱怨过。
剧组的人都说,陈念北是“铁人”。
不是他真的不会累,是他从来不让人看到他累。
收工后,所有人都散了,他还要在片场多待一个小时,看回放,和导演討论第二天的戏。
回到酒店,他还要继续准备一背台词,做笔记,有时凌晨两三点,房间的灯还亮著。
小吴有时候心疼他,劝他早点休息。
他总是笑笑,说:“没事,快完了。再坚持一下。”
可这个“快完了”,从六月说到七月,又从七月说到八月。
一场重头戏:范閒北齐之行。
这场戏是全剧的中期高潮。
范閒奉命出使北齐,在敌国境內周旋於各方势力之间,九死一生。
拍摄地点从横店转场到了內蒙—一剧组在那边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北齐王庭”
。
內蒙的夏天,白天热得像火炉,晚上冷得像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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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北的戏服从薄薄的夏装换成厚厚的皮裘,每天要在两种极端温度中切换。
最艰难的一场戏,是范閒在北齐的雪地里被追杀。
那天的內蒙,根本没有雪。剧组用了两吨化肥和白灰,人工製造了一场“雪景”。
陈念北穿著单薄的戏服,在刺鼻的“雪”地里奔跑、翻滚、打斗,一跑就是十几个小时。
“a!“
他衝出去,脚步跟蹌,身后是十几个“追兵”。
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更多的是那种“我绝不能死在这里”的狠劲。
他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脸上沾满了“雪”,眼睛里进了白灰,刺痛得睁不开。
但他没停,也没喊卡,就那么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导演喊“cut”。
“念北,你没事吧”
孙皓衝过来,看到他通红的眼睛,嚇了一跳。
陈念北摆摆手,让工作人员拿水来冲眼睛。
冲洗了半天,才勉强睁开。他眨了眨眼,看著导演:“刚才那条能用吗”
孙皓看著他那双还红著的眼睛,沉默了几秒:“能用。但你得休息。”
陈念北笑了:“不用,再来一条,我还能跑。”
那天,他跑了二十几条。
收工时,他的腿已经软得站不住,是小吴和两个场务架著他回的酒店。
那扎的电话打来时,他正泡在浴缸里。
“听说你今天拍了一天的戏”
那扎的声音里满是心疼,“累不累”
陈念北闭著眼,声音有些哑:“还行,泡个澡就好了。”
“什么叫还行”
那扎急了,“小吴都跟我说了,你眼睛进了东西,腿都软了,还硬撑著拍了一天。你不要命了”
陈念北睁开眼,看著浴室天花板上氤氳的水汽,嘴角微微扬起。
“我没事,”他说,“真的。这部戏快杀青了,我想把每一场都拍好,不留遗憾。”
那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你认真。
但你也要记得,你是我————是我们在乎的人。你要是倒下了,我怎么办”
陈念北的心里微微一颤。
“好,”他说,“我答应你,拍完这部,好好休息。”
那扎哼了一声:“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转头又接了新戏。”
陈念北笑了:“这次是真的。拍完范閒,我想歇一歇。”
那扎没再说话,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掛了电话。
陈念北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但他的心,还是暖的。
热芭的消息来得准时,就像每天晚上的晚安。
“陈老师!!今天拍完了吗!!听说內蒙很冷!!你要多穿点!!”
陈念北看著那一串感嘆號,忍不住笑了。他回覆:“拍完了。今天跑了二十几条,腿快废了。”
热芭秒回:“啊啊啊!!那你快休息!!不要回我消息了!!”
然后又补了一条:“但是如果你还有力气回,我想听你讲讲今天拍的什么——
”
陈念北笑了,给她发了一条语音,简单说了说今天的拍摄。
剧组从內蒙转回横店,拍摄最后的內景戏。
最后一个月,是最煎熬的。
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但所有人都知道,必须撑下去。
陈念北每天的睡眠时间,已经压缩到不到四个小时。
他的体重掉了八斤,欢骨都显了出来,但那双眼睛,反而越来越亮—那是范閒的眼睛,经歷了太多,看透了太多,却还没有失去光芒。
最后一场大戏:范閒与庆帝的最后对决。
这场戏是全剧的终极高潮。
范閒终於知道庆帝是他的父亲,知道了一切真相,两人在宫殿里对峙。
那种父子相认却无法相认的复杂情感,那种权力与人性的终极碰撞,需要两个演员拿出最好的状態。
拍摄那天,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陈道民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但那种气场,已经让整个大殿都充满了压迫感。
陈念北站在殿中央,仰头看著他,眼神里有无数的情绪。
震惊,愤怒,悲伤,还有一丝无法否认的、血脉深处的复杂情感。
“a。”
陈念北的喉结动了动。他看著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那个掌控他命运的人,那个——他应该叫“父亲”的人。
“你————”
他的声音很乾,很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道民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波动,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告诉你什么”
他的声音很淡,“告诉你,我是你父亲然后呢你跪下喊我父皇我们父子相认,从此父慈子孝”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御座,一步步逼近陈念北。
“范閒,”
他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个世界,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权力,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陈念北的眼睛红了。他没有后退,就那样迎著他的目光。
“那你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你到底是什么”
陈道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复杂。
“我是你父亲,”他说,“也是这天下最孤独的人。”
陈念北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人,任由眼泪流下。
陈道民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他的脸。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御座。
“去吧,”他背对著他,声音很轻,“好好活著。”
陈念北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那个头,磕得很重,很响。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向殿门走去。
镜头拉远,两个男人,一个坐著,一个走著,隔著一整座大殿的距离。
那是父子,也是君臣。
是爱,也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