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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相聚,也是永別。
“cut。”
孙皓的声音很轻。然后他站起来,开始鼓掌。
整个片场的人都站起来,鼓掌。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来。
陈念北站在殿门口,背对著所有人。他没有回头,肩膀微微颤抖。
陈道民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小子,”他说,“你成了。”
陈念北转过头,看著他。眼眶还红著,但眼睛里有光。
“谢谢陈老师,”他说,“是您带我。”
陈道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最后一场戏,是范閒的一个背影。
他站在澹州的悬崖边,看著远方的海。
那是他来的地方,也是他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没有台词,没有对手,只有一个背影。
陈念北站在那里,穿著范閒的衣服,顶著范閒的髮型,站在悬崖边。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想什么。
那一刻,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风把自己吹透。
“cut。“
孙皓的声音传来,很轻,很平静。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喇叭,对著所有人说:“我宣布,《庆余年》第一季,杀青!”
片场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有人扔帽子,有人拥抱,有人哭,有人笑。
工作人员、演员、场务、灯光、录音————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几个月来的压力和疲惫。
陈念北站在悬崖边,没有动。
他看著远方的海,看著那一片苍茫的蓝,心里空落落的。
范閒走了。
那个人,在他身体里住了五个月的人,终於走了。
小吴跑过来,给他披上外套。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冻得冰凉。
“念北老师,杀青了!”小吴兴奋地说,“您终於可以休息了!”
陈念北看著她,笑了。
“是啊,”他说,“终於可以休息了。”
当晚,杀青宴在横店的一家酒店举行。
整个二层都被剧组包了下来。长条桌上摆满了酒菜,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孙皓坐在主位,旁边是陈道民、吴钢、刘樺几位老戏骨,陈念北坐在陈道民旁边。
酒过三巡,孙皓站起来,拿著话筒,敲了敲酒杯。
全场安静下来。
“说几句。”孙皓环视一圈,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五个月,一百五十三天,我们拍完了这部戏。”
他顿了顿。
“我拍了这么多年戏,这是最累的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不是因为剧本好,不是因为投资大,是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陈道民身上。
“陈老师,谢谢您。有您在,我们整个剧组都有了底气。
陈道民微微点头,举起酒杯。
孙皓的目光又落在陈念北身上。
“念北,”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找了你很久,才找到你。谢谢你,把范閒交给我们。”
陈念北站起身,举起酒杯,对著孙皓深深鞠了一躬。
“孙导,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孙皓摆摆手,又看向所有人。
“来,大家一起,为《庆余年》,乾杯!”
“乾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笑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陈道民坐在陈念北旁边,难得地多喝了几杯。他的脸上有了些血色,眼神也比平时柔和。
“念北,”他说,声音不高,但陈念北听得很清楚,“以后的路,自己走。
这部戏之后,你会不一样了。”
陈念北看著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陈老师。”
陈道民摆摆手,没再说话。
吴钢走过来,端著一杯酒,看著陈念北。
“小子,”他说,“以后有什么戏需要我,隨时说。”
陈念北赶紧站起来,和他碰了杯。
“吴老师,您这话说的,是我求之不得。”
吴钢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樺、李小冉、辛芷蕾、宋軼、李纯、张若昀、田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走过来,和他碰杯,和他说笑。那些一起熬过的夜,一起流过的汗,一起拍过的戏,都在这一刻,化成了酒,化成了笑,化成了眼眶里打转的泪。
深夜,宴席散场。
陈念北走出酒店,站在门口,吹著夜风。横店的夜安静下来,远处有星星在闪。
孙皓走出来,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根烟。
陈念北摆摆手:“不抽。”
孙皓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回去好好休息,”他说,“后面还有宣传,还有第二季,有得忙。”
陈念北点点头。
孙皓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念北,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行。不是因为你会演戏,是因为你眼里有东西—一那种想成为好演员的劲儿。”
陈念北笑了笑:“孙导,您今天喝多了。”
孙皓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许是。但我说的是真的。”
他掐灭烟,转身走了。
陈念北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回酒店的路上,他收到了很多消息。
那扎的消息很简单:“杀青了累坏了吧。我燉了汤,等你回来喝。”
热芭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热烈:“陈老师!!杀青快乐!!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这次真的!!不骗你!!”
张磊的消息带著调侃:“北哥,又一部大作杀青了。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喝点”
王浩的消息认真而诚挚:“北哥,辛苦了。你是我的榜样。”
刘浩存的消息带著哭腔:“北哥,杀青了————我好捨不得————谢谢你一直带著我————”
他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回復。
最后,他放下手机,靠在车座上,闭上眼。
回到酒店房间,他站在窗前,看著横店的夜色。
远处,明清宫苑的轮廓还在那里,在月光下静静佇立。
那里,有他五个月的记忆,有范閒的人生,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他想起第一天走进片场时的忐忑,想起第一次和陈道民对戏时的紧张,想起那些在烈日下奔跑的日子,想起那些在寒风中颤抖的夜晚。
他想起范閒的笑,范閒的泪,范閒的愤怒,范閒的无奈。
那个人,在他身体里住了五个月的人,终於走了。
但他知道,范閒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像那些他演过的所有角色一样,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浴室,洗去这一天的疲惫。
热水冲刷著身体,也冲刷著那些不属於自己的情绪。
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又变回了陈念北。
至少,现在是。
第二天,陈念北离开横店,飞回bj。
飞机上,他靠著舷窗,看著窗外的云海。那些云层洁白柔软,像另一个世界。
他想起范閒最后站在悬崖边的那个背影,想起那句“好好活著”。
他轻轻笑了笑。
范閒,好好活著。
陈念北,也要好好活著。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
还有新的角色,新的挑战,新的人生。
他闭上眼,在云层之上,沉沉睡去。
这是五个月来,他睡得最沉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