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持续笼罩荒石镇,为深秋的忙碌蒙上了一层粘滞的阴翳。哨塔灯火在雾中晕开,巡逻的脚步声也变得模糊。这种天气下,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会引起额外警觉。
这天下午,一支来自王国南境的小型商队通过了北门严苛的盘查。他们运送的正是荒石镇目前所需的御寒草药,手续齐全,看起来并无特别。商队领头的是个约莫四十岁、面容和善但眼神里带着行商特有精明的人类男子,名叫马文·霍克。完成交易后,他并未急于离开,而是找了个机会,对负责市场秩序的外务部办事员低声说了几句话,并谨慎地出示了一枚边缘磨损严重、但中央王冠与剑盾浮雕依旧清晰的古旧银币。
银币和口信很快被上报。经过埃莉诺·晨星的初步辨识和塔克·夜影的暗中核查,确认这枚银币样式罕见,属于王国早期某些特定功勋或身份的象征,并非市面上能轻易仿造之物。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马文·霍克被秘密带到了镇政厅内一间不起眼的接待室。
德索莱特·卡斯尔与埃莉诺在场。塔克的身影则隐在不起眼的角落。
卸下行商的客套,马文·霍克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德索莱特、埃莉诺以及安静伫立在阴影边缘的塔克,显然明白这已是对方信任的极限。“我此次前来,代表王都内一群仍忠于格里安王国王室、渴望拨乱反正的人士。”
“请说。”德索莱特点点头,示意对方坐下。
“我们关注荒石镇有一段时间了,”马文·霍克开门见山,“不仅因为你们在北境的坚守,也因为你们近期对卡斯尔家族某个关键设施的打击,证明了你们具备在敌后有效行动的能力。”他顿了顿,补充道,“具体细节我们并不清楚,但能量异动和混乱迹象是瞒不过一些特殊监测手段的。这很重要,因为我们需要这种能力。”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德索莱特的反应,见对方神色不变,才继续说到:“奥兰多公爵将艾德温王子软禁在白露宫深处,这是王国正统面临的直接威胁。眼下有一个短暂的窗口期——奥拉帝国的正式使团将要访问王都,按照礼仪,摄政王公爵必须出席大量公开场合。未来十天到半个月,白露宫核心区域的守卫力量会被最大程度地牵扯注意力。”
埃莉诺敏锐地接话:“你们有计划?”
“是的。”马文·霍克确认,“我们在宫内有少量的、经过多年谨慎经营才获得的资源,可以提供王子可能被关押的具体位置信息,以及有限的内应协助。但我们自身缺乏一支足以穿透公爵最核心防御圈、执行营救并将其安全转移出来的精锐力量。我们无法在王都内部集结这样的人手而不被发现。”
他看向德索莱特:“如果荒石镇愿意考虑伸出援手,并且行动成功,王子殿下安全脱险,那么,哈温伯爵等王国重臣将以王子殿下的名义发布正式敕令。这份敕令将公开谴责奥兰多公爵挟持储君、纵容混沌势力危害王国等罪行。同时,它将正式承认北境荒石自治领及领主您,是在王国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忠诚力量,并赋予你们相应的、在王国法理框架内清剿叛逆、安定北境的合法权限与名分。”
德索莱特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点动。这个消息来得突然,内容更是惊人。营救王储,一旦成功,确实能从根本上改变荒石镇在政治上的被动地位,获得难以估量的法理优势。但失败的后果,同样可以预见是毁灭性的。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提议,霍克先生。”德索莱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失败意味着什么,你我都很清楚。你们如何能保证,这不是一个陷阱,或者,不是一个基于过于乐观估计的幻想?”
马文·霍克的表情变得严肃:“我们无法提供百分之百的保证,领主大人。这是事实。但公爵的权势与日俱增,如果错过这次使团来访带来的短暂混乱期,等他彻底巩固权位,或者完成与某些外部势力的交易,届时一切都将无法挽回。至于情报和内部支援的真实性,我们可以在建立更安全的联络方式后,逐步提供一些可验证的信息,以换取初步的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知道这个请求的分量,也知道荒石镇自身面临巨大压力。但请相信,若非走投无路,我们绝不会将如此重担和希望,寄托于远在北境的你们。王子殿下的安危,与王国未来的命运紧密相连,而荒石镇能否在法理上站稳脚跟,或许也与此息息相关。”
塔克的声音从阴影中淡淡传来:“听起来像是一张遥远的空头支票。白露宫不是集市,王子更非寻常人物。你们如何确保计划可行?又如何保证成功后的承诺能够兑现?”
马文·霍克似乎早有准备,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纸张,并非地图,而是一份写满蝇头小字、盖有数个隐秘印章的备忘录副本。“我们并非空谈。宫内软禁点的确切位置、日常守卫的轮班表、内应人员的身份代号、三条备选撤离路径的初步勘察结果,都在持续更新中。我带来的这份摘要,可证明我们并非臆想。详细的宫内平面图和防卫布置,将在行动前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交付给参与行动的核心指挥者。”
他将备忘录副本推向德索莱特,神色郑重,“哈温伯爵以家族荣誉起誓,阿芒迪斯大法师以魔法之名立约。王子殿下若能脱困,首要之事便是正本清源,授予荒石镇合法名分”
德索莱特接过那份备忘录,快速浏览着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信息。半晌,他抬起头:“霍克先生,此事关系重大。我们需要内部商议。请您先回商队驻地休息,我们会确保您的安全。最迟明日,给您初步答复。”
马文·霍克起身,再次行礼:“理当如此。静候佳音。”
送走马文·霍克后,一次紧急的核心会议在密室召开。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