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舱在绝对的黑暗中又下沉了十分钟。
当舱体传来轻微的撞击感时，所有人都知道：抵达了。透过观察窗，能看见利维坦背甲的珊瑚光晕照亮了周围——那是一片崎岖的海底岩床，岩缝间生长着病态的暗红色珊瑚，更远处，一道巨大的阴影从海底裂谷的崖壁上凸出。
苍白堡垒的基部。
那建筑的外观令人不安。它不是规整的几何结构，而是扭曲的、有机的形态，如同某种深海巨兽的巢穴与金属结构的融合体。表面覆盖着暗沉的合金板材，板材间却生长着脉动的生物质管道，管壁半透明，内部流淌着暗红色的发光液体。整座建筑在利维坦的光晕映照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利维坦的庞大身躯缓缓调整位置，将深潜舱对准堡垒基部一处凹陷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开口，边缘是不规则的生物质与金属混合结构，仿佛某种生物张开的巨口。
舱内通讯晶石传来澜涛的声音，经过深海传导有些失真：“已抵达预定坐标。利维坦需要上浮换气，同时接应佯攻部队。你们有六小时窗口。六小时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返回此位置。祝好运。”
德索莱特·卡斯尔深吸一口气：“明白。感谢护送。”
利维坦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那声音在深海中传得很远。随后，这头远古巨兽开始缓慢上浮，珊瑚光晕逐渐远离，将深潜舱留在堡垒基部的阴影中。
舱门在液压装置的推动下缓缓开启。
海水没有涌入——深潜舱的出口处有一层能量膜维持着内外压力平衡。德索莱特第一个踏出舱门，踩在海底的沉积物上。防护装备的珊瑚涂层在深海中泛着微光，为他提供必要的视觉标记。
阿尔德里克·斯通紧随其后，他迅速用手势指挥三十名黎明骑士团精锐分成三组：一组留在舱口建立防御阵地，两组随主力行动。布兰恩·火砧最后离开深潜舱，他手中握着一个控制核心，“熔炉之证·百相”那庞大的身躯在深海中展开。
这台重型魔导机动兵器在海水中行动略显迟缓，但布兰恩已经调整了推进符文阵列，让它能在水压下保持机动性。机械臂上的震荡钻头和切割锯片在暗光中反射着寒芒。
“前方五十米，目标入口。”雷恩·鹰眼通过水下通讯符文报告。这位深林精灵斥候的眼睛在黑暗中依然锐利，他能看见那圆形开口内部隐约的结构。
队伍开始移动。
海底的沉积物在脚下扬起浑浊的云雾。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呼吸声和推进器微弱的水流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堡垒散发出的灵压更加强烈了，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呼吸，都在监视着闯入者。
距离入口三十米时，第一波袭击到来。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从侧面岩缝中。数十条暗红色的触手突然伸出，每根触手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倒刺和吸盘。它们的目标明确——缠向最前方的布兰恩和“熔炉之证·百相”。
“腐化珊瑚虫！”伊索尔德·路尔立即识别出敌人，“堡垒原生生物被能量污染后的变异体！”
布兰恩没有后退。他推动操纵杆，“熔炉之证·百相”右臂的切割锯片高速旋转，在水中激起强烈的涡流。锯片与触手接触的瞬间，暗红色的体液喷涌而出，将周围海水染成浑浊的污色。但更多触手从岩缝中涌出。
阿尔德里克打了个手势。第二组的十名黎明骑士团战士立即上前，他们手中的水下弩箭连续发射。这些特制箭矢带有倒钩和微型的爆破符文，命中触手后引发小规模爆炸，碎片四溅。
塞莱斯特·晨曦观察着那些触手的攻击模式：“它们在协同行动，有统一指挥。源头应该在岩缝深处。”
“没时间深究。”德索莱特下令，“突破过去，不要纠缠。”
布兰恩点头。“熔炉之证·百相”胸前的“熔炉之心”核心开始增强输出，机械体表浮现出赤红色的能量纹路。他让机械向前猛冲，震荡钻头开路，切割锯片护住两侧，硬生生在触手群中撕开一条通道。
队伍快速通过。当最后一名战士离开触手攻击范围时，那些暗红色的肢体又缓缓缩回岩缝，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海水中残留的污浊和血腥味提醒着众人，这只是开始。
圆形入口近在眼前。
从外部看，这确实是堡垒的某个开口。但靠近后才发现，入口边缘不是平滑的金属或石材，而是由无数细小的、仍在蠕动的生物质纤维编织而成，仿佛某种活体的口腔。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塔克·夜影游到入口边缘，阴影在他的指尖流动。“没有主动防御符文。但这里面……能量读数异常混乱。”
奥里克·苔原肩头的猎鹰“锐目”发出警示的鸣叫。这位驯兽师通过“万兽法杖”共享视野：“内部结构在变化，像活物的肠道。”
“无论如何都要进去。”德索莱特说，“布兰恩，你打头阵。阿尔德里克，带第一组跟上。雷恩、塔克，侦察前方。其他人保持阵型。”
布兰恩驾驶“熔炉之证·百相”率先进入入口。
内部比预想的宽敞，直径超过八米，足以容纳机械体通过。但通道的形态确实如奥里克所描述——墙壁是半透明的生物质与金属的混合体，表面有规律的蠕动，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消化道。暗红色的发光液体在管壁内流淌，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队伍深入五十米后，环境开始变化。
首先是水压。明显的减压感传来，仿佛进入了某种气密空间。接着是重力方向——从水平通道变成了向上倾斜的坡道。最令人惊讶的是，前方出现了空气。
“前方二十米，水线。”雷恩报告，“水面之上是空气环境。”
布兰恩操控“熔炉之证·百相”浮出水面。机械体带起大量水花，洒在周围的地面上。他打开驾驶舱的观察窗，确认外部环境：“有氧气，浓度正常。温度……偏低，约十度。可以呼吸。”
队员们陆续浮出水面，爬上湿滑的坡道。